“小姐不是说……三夫人搬出韩府了吗?奴婢就是觉得……三夫人一个人住在外头,总归不太好……”
“那是她自己的事。”
周清澜打断她,语气淡然道:“她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回有什么代价,自己心里有数。”
小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小姐的性子。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规矩。
主仆二人正要往门里走,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澜!清澜!”
周清澜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只见韩子立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脸上堆满笑容,大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韩公子。”周清澜微微颔首。
“清澜,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韩子立殷勤道,“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去歇歇,茶点都有备好的。”
周清澜淡淡道:“不必麻烦,我看看父亲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
韩子立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父亲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太医说再调养些日子,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你进去看看,他若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周清澜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那是一辆青帷小轿,规制比韩府的马车简朴得多,却也干干净净。
车帘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月白衣裙,乌发轻挽,眉眼温柔,正是沈月茹。
周清澜的脚步微微一顿。
沈月茹也看见了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清澜,你来了。”
周清澜微微颔首:“三娘。”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月茹脸上停留了一瞬。
数月不见,三娘气色好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一种在湘南时从未有过的光彩。
像是一朵被养在深闺的花,突然就盛开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三娘从哪里过来的?没在韩府住了?”周清澜问道。
沈月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我在外头租了间院子,今日听说你来了,便过来看看。也好……当面跟你说说搬出来的事。”
周清澜的眸光微动。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进去说话吧。”
“好。”
两人并肩走进韩府,小齐和柳儿跟在后面。
韩子立走在最前面引路,脸上笑容依旧,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沈月茹来了,还主动送上门来。
待会儿他倒要看看,这个贱、人怎么在周清澜面前圆场。
与此同时。
原本准备在马车上等待的宁默,突然觉得……还是进去一趟。
既然说香火情,那理应也该去看望一下周老爷,毕竟算起来……半个同乡了。
于是宁默便从马车上下来,只是刚走进韩府,正好迎上周清澜眼角的余光,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清澜停下脚步,道:“宁公子也来了。”
沈月茹美眸微微圆瞪,但旋即更加安心起来。
宁默拱了拱手:“学生送三夫人过来,顺道给周老爷请个安。”
周清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而沈月茹也装作跟宁默不是很亲近的样子,只是点头示意,便跟在周清澜身后往里走。
一行人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韩府不小,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比钱府别院还是要气派一些。
沈月茹走在周清澜身侧,脚步从容,神色平静。
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周府时,面对大夫人都不曾这般紧张。
可此刻,她走在周清澜身边,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怕的不是周清澜,是周清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三娘。”周清澜忽然开口。
沈月茹心头一紧:“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周清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父亲的事,多亏你照应。”
沈月茹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妾身分内之事。老爷待我不薄,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周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东跨院。
院中灯火通明,几个丫鬟正端着药碗进进出出。
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周家的医官李元寿。
他看见周清澜,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大小姐!您来了!”
“李医官。”
周清澜微微欠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父亲的病情如何?”
“稳住了稳住了。”
李元寿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韩公子请的太医医术高明,对症下药,老爷的脉象比在湘南时平稳了许多。再调养些日子,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周清澜心头微松,目光落在正房那扇紧闭的门上:“我进去看看。”
“老爷刚喝了药,这会儿还醒着。”
李元寿连忙推开门,“大小姐请。”
“三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去吧,老爷前不久还在念叨你……”
随后他看到了宁默,先是一愣,旋即惊喜道:“好小子,你也来了?回头我教你几样在太医那里学来的方子……”
宁默则拱手揖礼道谢。
而周清澜跟沈月茹则是跨过门槛,进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