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讲讲的是《礼记?王制》篇,讲天子巡狩、诸侯朝觐的礼制,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
堂内几十个监生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可宁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老太监那句话……“朕有个女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怎么考虑?
他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连公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考虑?
再说了,他有沈月茹,有方若兰,有苏晚凝……
他不能提起裤子就跑啊!
“宁兄?宁兄!”
钱万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默猛地回过神来。
“啊?”
“李侍讲叫你回答问题。”
宁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讲台。
李侍讲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无奈:“宁默,你今日状态不太对。可是身体不适?”
宁默站起身,拱了拱手:“学生无碍,多谢侍讲大人关心。”
李侍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教书这么多年,什么学生没见过?
宁默今日心不在焉,肯定是因为那道圣旨。
皇家书院名誉院长,陛下亲封。
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静。
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讲课。
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宁默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这孩子,锋芒太露了。
陛下赏识他是好事,可赏识过了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门阀世家,那些盘踞朝堂几十年的老臣,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爬到他们头上?
不会。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把宁默拉下来。
……
很快,一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宁默收拾好书卷,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钱万三又凑了过来。
“宁兄,今晚去你那儿蹭饭行不行?柳儿姑娘做的菜,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
柳如风也跟了过来,折扇一摇:“我也去。”
宁默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今晚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私事。”
钱万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柳如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讪讪地闭上嘴,挠了挠头:“那行吧,你去忙你的,我跟柳兄自己解决。”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出崇文堂。
他没有回明德轩,而是径直出了国子监大门。
在街边站定,他抬手招了一辆马车。
“客官,去哪儿?”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
“钱府别院。”
“好嘞!您这边请……”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钱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宁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周清澜来京城了,沈月茹那边肯定要告诉她,得想好怎么说。
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是说自己怕什么,而是不希望沈月茹现在没名分的时候,就背上违背妇德的这个名头。
他要保护好她。
……
不久后,马车在钱府别院门前停下。
宁默下了车,付了车资,随后发现院外居然还停了几辆小马车……
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然后搬进院中。
有粮食,有酒坛,有木桶,还有几口崭新的铁锅。
宁默进入前院,发现几个生面孔站在廊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宁默没有打扰他们,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而中院里,沈月茹正站在客厅外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对面前几个掌柜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美艳动人。
此刻她微微蹙着眉,向众人讲述着什么,似乎跟酒坊有关……
她神色认真,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很有商业女强人的感觉。
宁默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沈月茹认真的这一面,也很有魅力啊。
而沈月茹这时候也看到了宁默,显然心慌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回状态,继续说道:“……月桂坊开张的事,就定在三天后。这两天辛苦各位了,也感谢大家的赐教,让小女子学到了很多。”
沈月茹的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一个深宅妇人。
几个掌柜连连拱手:“夫人客气了,钱老爷吩咐过咱们,肯定全心全意帮夫人。”
“夫人酿的这个酒,我们几个都尝过了,绝对没问题。就看销路如何打开,定价的话,还要慎重考虑一下,毕竟这是做生意……”
沈月茹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定价的事,我这两天再琢磨琢磨,到时候还要麻烦各位帮忙参详。”
“夫人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几个掌柜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开。
他们走到前院时,看见了站在回廊拐角处的宁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纷纷离去。
柳儿跟在他们后面,关上院门,转过身正要说话,却见沈月茹已经快步朝回廊拐角走去。
“默郎!”
她扑进宁默怀里,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你总算来看我了,我……我想你了!”
宁默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一阵柔软。
想通了?
他轻轻揽住她的腰:“我也想你。”
沈月茹抬头看着宁默,眼眶微微泛红:“你骗人,你要是想我,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来?是不是在外有别人了?”
宁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