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过些时日,准时送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步伐比方才快了不少,怕是担心再待下去会被气得当场发飙……
“有劳高先生!”
方守朴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高永咬牙切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快步消失在巷口。
方守朴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捋着胡须,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走!”
李崇刚走到院门口,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院长,去哪儿?”
“勾栏听曲!”
方守朴大步往外走,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老夫请客,今晚谁不去谁就是不给我面子!”
几个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惊喜。
“院长今日怎么这么大方?”李崇忍不住问。
方守朴头也不回:“书院保住了,考评第一了,朝廷还要拨银子了,成为皇家书院,老夫高兴!高兴就该喝酒!喝酒就该去勾栏!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走走走,院长请客,不去白不去!”
“老周你别磨蹭,快跟上!”
几个夫子笑呵呵地跟在方守朴身后,脚步生风,哪里还像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儒?
就像是一群刚考完试,等着放榜的少年。
院门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夫子们……去勾栏听曲?”
“那咱们呢?”
“回宿舍睡觉,梦里勾栏听曲……”
“哎。”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重归寂静,只剩叹息……
……
与此同时,荣郡王府。
马车在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丫鬟小齐第一个跳下车。
他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块鎏金匾额,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姐……这、这就是郡王府?”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清澜掀开车帘,弯腰走出马车。
她身姿婀娜,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绝伦。
一路的风尘仆仆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倦意,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动人。
“嗯。”
周清澜微微颔首。
小齐张着嘴,目光从门楣上的匾额移到两侧的石狮,又从石狮移到门内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抄手游廊,眼睛里满是惊叹。
她在湘南时觉得周府已经够气派了,三进五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在湘南府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此刻站在这郡王府门前,她忽然觉得,周府跟郡王府比起来,就像是乡下的土财主遇上了真正的王侯。
“小姐,京城好繁华啊……”
她喃喃道:“咱们从城门一路过来,那些店铺、那些楼阁,还有街上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奴婢从来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夜市,都快子时了还灯火通明的。”
周清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这还不是闹市区。”
“啊?”
小齐彻底说不出话了。
“走吧。”
周清澜抬脚跨进门槛,小齐连忙跟上。
穿过影壁,沿着游廊往里走。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将整条回廊照得亮如白昼。
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垂手肃立的丫鬟或仆役,见她们进来,齐齐躬身行礼,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小齐跟在周清澜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这郡王府里的规矩,比周府严了不知多少倍。
正厅里,灯火通明。
荣郡王赵衍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宝蓝色锦袍,正坐在上首喝茶。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清澜来了?一路辛苦。”
“清澜见过王爷。”
周清澜微微欠身,姿态端庄。
“不必多礼,坐。”
赵衍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你父亲的病情如何?可有好转?”
周清澜在客位坐下,双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多谢王爷挂念。家父病情已稳住了,只是仍需静养,不宜操劳。”
赵衍点了点头,又问:“湘南那边的产业,可还顺利?陈家的事,本王也听说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周清澜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多谢王爷好意,湘南的事,清澜已处理妥当。”
“陈家如今已不足为虑,苏北本家那边也消停了,一切都重回正轨。”
她顿了顿,看了赵衍一眼:“家父如今也在京城,住在韩子立韩公子的府上。”
“韩子立?”
赵衍挑了挑眉,“韩尚书家的那个堂侄子,国子监的监生?”
周清澜点头道:“正是,韩公子与京城一位太医私交甚好,清澜便托他代为照应。家父身边也有三娘和丫鬟们照顾,一切妥帖。”
赵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周清澜脸上转了一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跟本王客气。”
“多谢王爷。”周清澜微微欠身。
厅中安静了一瞬。
赵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对了,你方才说住在韩府的那位……可是你父亲的三夫人?”
“正是。”周清澜点头。
赵衍“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此前他收到情报,宁默在京城府上钱多多的老宅,而老宅中住着一对主仆。
似乎就是从湘南来的,周家三夫人。
她怎么不照顾周老爷,而是跟宁默在一块?
赵衍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点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