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次陛下出的题是‘书院改制’,学生以为,要改就要改到根子上。”
“门阀世家之所以能把持朝堂,垄断上升通道,根子就在书院,他们把持了最好的师资,最好的资源,寒门子弟连门都进不去。不进书院,就拿不到功名,拿不到功名,就进不了朝堂,进不了朝堂,就永远翻不了身。”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朝堂上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清一色出身门阀。寒门不是没有贵子,是他们的贵子还没冒头,就被压下去了。”
方守朴沉默了。
他知道宁默说的是实话。
他在京城待了二十年,见过多少寒门学子满怀壮志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不是他们没有才华,是他们没有门路。
“宁默。”
方守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确定要我这么做?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在改书院,这是在挖门阀的根。”
“我知道。”
宁默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可这个根,不挖不行。院长,大禹立国百年,门阀坐大,吏治腐败,边防松弛,民生日困。再这么下去,这个国家,还能撑几年?”
“我想陛下肯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出这个题……”
方守朴浑身一震,盯着宁默看了许久。
“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只跟院长说过。”
方守朴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几张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好,老夫信你。反正萍州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不改也是死,改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宁默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方守朴这一辈子,教书育人,清贫度日,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又差点被人掐灭。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若兰,今天多做几个菜,宁默留下来吃饭!”方守朴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哎!”方若兰清脆地应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铲碰撞的声响,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
宁默坐在石凳上,和方守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书院的事,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
与此同时,韩府。
韩子立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周老爷住进韩府,他鞍前马后地张罗,请太医,找名医,上好的药材流水一样往周老爷房里送。
他以为沈月茹会感动,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甚至幻想过,等周老爷一命呜呼,美娇娘沈月茹无依无靠,自然会投靠他韩家。
可沈月茹不仅搬走了,还搬去跟宁默住在一块,动作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韩子立堂堂韩家嫡子,礼部尚书的堂孙子,居然输给了一个湘南来的旁听生?
“公子,太医说周家老爷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再调养些日子,应该能下床走动。”管家在门外禀报。
韩子立眉头一皱:“稳住了?不是说要死了吗?”
“说是……那个太医医术高明,对症下药,加上周老爷底子不差,就……”
韩子立一掌拍在案上,打断了他的话。
他花了多少银子请太医?
好药材流水一样往周老爷房里送,不是为了救他,是希望他能够早点死。
只要他一死,沈月茹就成了寡妇,无依无靠,还不是任他拿捏?
就算沈月茹得不到,自己付出的这些东西,给周清澜过目一下,她还不得感动一次?
可现在呢?
人不仅救活了,沈月茹也搬走了,周清澜这边还没有任何回馈……
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公子!公子!不好了!”
这时,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韩子立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个……那个公子让小的盯着的宁默……”
家丁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公子,您知道望江楼诗会的事吗?”
韩子立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
家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惊惧的脸色怎么也压不住,道:
“那个宁默,在诗会上一鸣惊人!诗圣柳明远尊他为‘诗仙’,陛下亲口嘉许,说他是‘诗仙之才’!崔家、李家、吴家、范家……京城有头有脸的门阀世家,全都在争相招揽!有人开价一万两一年,请他去当门客!”
韩子立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他三条腿都有些发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