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铺开那张写满思路的纸,提笔蘸墨。
但是在写下‘当以人为本后……’却没有立刻继续写下去。
窗外竹影婆娑,秋风拂过,沙沙作响。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跳跃的烛火,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书院改制的条条框框。
而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当初在湘南大牢里,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那时候他想的不多,只是想先活下去。
后来沈月茹出现了,从借种出狱,再到入周府为奴……一个解元,沦落到要用身体来交易,说不憋屈是假的。
但宁默知道,这世道的规则从来不是为某个人而定的。
更别说原主这个寒门解元了。
门阀世家把持朝堂,垄断上升通道,寒门子弟十年寒窗,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家当垫脚石。
原主宁默是怎么死的?
不就是因为抢了陈家公子的解元?
一个寒门,也配拿第一?
这就是世家门阀的逻辑……你寒门出身,就该老老实实当背景板,别想着出头。
宁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前世读历史,太熟悉这套了。
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几百年的黑暗,把天下英才压得抬不起头。
后来的科举,好不容易打开一条裂缝,可门阀世家又很快把这裂缝堵上了……名师、资源、人脉、关系,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寒门子弟连起跑线都摸不到。
大禹朝,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起刚到京城时,被挡在城门口的那些外地学子。
哪个不是十年寒窗?
哪个不是满腹经纶?
可他们没有京城户籍,没有门路,连参加会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就算侥幸进了城,也随时可能被巡检司当成“无籍流民”赶出去。
而那些世家子弟呢?
从小有名师指点,进最好的书院,结交最有权势的人,还没进考场,就已经赢了大半。
宁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
他想起方守朴,想起那个鬓发斑白的老人在城门口接他的那个夜晚.
一个萍州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可他硬是撑了二十年。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股气,一股不甘心的气。
宁默忽然有些理解方守朴了。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他低声喃喃道。
穿越者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那点现代知识,不是搬运几首诗词,而是另一种可能……
一个可以让天下寒门子弟俱欢颜的可能……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提笔。
这次他没有犹豫,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沉稳有力……
“书院改制总纲”
“一曰破壁……天下书院,多为门阀把持,寒门子弟虽有才华,不得其门而入,改制之要,首在破壁。”
“各书院须设立公费名额,面向寒门招生,不拘户籍,不拘出身,唯才是举。朝廷拨银资助,确保寒门学子不因贫寒失学。”
“二曰通途……科举取士,当以才学论高低,不以出身定尊卑。”
“然现有书院教育,寒门与世家子弟悬殊,公平难求。改制当设‘预科’之制,为寒门学子提供基础教学,补足短板,使其与世家子弟同台竞技时不落下风。”
“三曰广教,书院不应只为科举而设。天下之广,读书识字之重要,不止于做官。”
“朝廷当鼓励各书院开设‘蒙学’、‘实学’,教授农桑、算学、工商等实用之术,使寻常百姓亦能读书识字,明理知法。民智开,则天下兴。”
写到这里,宁默笔锋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这些字,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门阀世家会答应吗?
肯定不会!
他们花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才把持住朝堂,垄断了上升通道,现在要他把这通道打开,让寒门子弟也能挤进来,这不是动他们的蛋糕,跟刨他们的祖坟没有区别。
可他不在乎。
因为大禹的皇帝有志在此,他想上船。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做出一点点改变,他当然不肯放过。
否则他永远都是寒门,要么成为依附门阀的人,但狗终究是狗……
宁默想尝试一下,尝试……推动改变一些事情,赌自己能成为那个摘果子的人!
赌输……带着沈月茹她们去深山老林造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