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国子监。
宁默和柳如风并肩走进崇文堂时,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平日里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激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宁默神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进学堂。
走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发现旁边的郑明已经在了。
郑明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乌发束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正在低头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宁默一眼。
“郑兄,早。”
宁默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郑明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宁默没有在意,从书袋里取出书本,端端正正地摆好。
就在这时,前排的孙思远忽然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宁默。
堂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思远身上。
他和宁默之间的“竞争”,崇文堂里无人不知……从宁默刚来崇文堂的那天起,孙思远就把他当成对手。
可每一次,宁默都用无可辩驳的才华,将他的骄傲击得粉碎。
策论是这样,经义是这样,如今诗会也是这样。
众人都以为孙思远会说什么酸话,然而……
他却是对着宁默,长长地揖了一礼,恭声道:“宁兄!”
哗!
堂内一片哗然。
宁默也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孙思远的行径,但也是站起身,还了一礼:“孙兄,这是做什么?”
孙思远直起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心悦诚服的眼神。
“宁兄,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把你当对手了。”
他神色平静道:“不是我不想,是我配不上,我心服口服!”
堂内又是一阵骚动。
李成章坐在前排,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跟宁默是云泥之别,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间有一道天堑的距离。
同样,他也选择默默地站起身,对着宁默,也揖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议论声四起……
“连孙思远都服了……”
“李成章也服了……”
“看来从今天起,崇文堂的天,彻底变了。”
宁默站在原地,看着李成章躬身揖礼的模样,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然后他坐回座位,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他神色淡定!
实际上心里却是有些暗爽的,想要折服这些国子监心高气傲的天骄可没那么容易。
而自己做到了!
此刻,郑明看着宁默平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侍讲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
众人连忙安静下来。
宁默看了眼李侍讲一眼,发现他的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李侍讲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内,在宁默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说道:
“今日不讲新课。”
他放下书卷,负手而立,“本官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说。”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李侍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昨日望江楼诗会,本官没有去。”
“不是本官不想去,是本官不敢去。”
众人都是一愣。
不敢去?
李侍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有什么不敢去的?
李侍讲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本官怕去了,会忍不住当场拜宁默为师。”
“哈哈哈!”
“噗!”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笑声响起,又迅速被压抑下去。
几个监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宁默也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