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陛下已经给了他最大的体面。
既全了君臣之义,又留了父子之情。
若是换了别的天子,赵元宸做出这些事,早就不是发配西境这么简单了……
“臣……遵旨。”
赵衍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臣替元宸,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了摆手:“起来吧。回去好好劝劝他。明日一早,就送他启程。不必来向朕辞行了。”
赵衍站起身,看了赵恒一眼,欲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赵衍站在门外,望着夜空中的明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风吹过,凉意刺骨。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宫门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烛火通明,映在窗纸上,隐约能看见里面还有两道身影。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恒、林文渊和孙正明三人。
林文渊低着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轮到他了
“林文渊。”
果然,赵恒的声音一响起,林文渊便是浑身一颤。
“臣……臣在。”
“朕问你,宁默的国子监考核卷子,是你批的?”
林文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都在发抖:“臣……臣有罪。”
“有罪?”
赵恒冷笑一声,“朕问你是不是你批的,没问你有没有罪。”
林文渊浑身一僵,硬着头皮道:“回陛下,是……是臣要求批的。”
“为什么批不合格?”
林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赵元宸派人来打了招呼?还是因为宁默的卷子写得不好?”
林文渊的额头抵着地砖,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恒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
林文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是因为臣收了赵世子的好处,臣……臣有眼无珠,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愧对国子监祭酒之职……”
“朕问你。”
赵恒打断他,目光如刀,“宁默不是第一个,是也不是?”
林文渊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深知这个时候什么话都是苍白的……
赵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已经了然。
“朕在朝堂上,听你们说‘为国选材’,听了这么多年。可朕今天才知道,你们是怎么‘选材’的。”
“钱权交易,徇私枉法,打压寒门,培植亲信。这就是你们国子监做的事?”
林文渊连连叩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臣有罪!臣有罪!求陛下开恩!”
赵恒没有看他。
他从御案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那份翰林院抄录的宁默策论,语气平静道:“这样的卷子,你批不合格。林文渊,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
林文渊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明日朝会,你准备好交接文书。国子监祭酒之职,你不用再做了。”
赵恒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林文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如土。
二十年寒窗苦读,十几年官场沉浮,好不容易爬到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一朝之间,全都完了。
“你应该庆幸。”
赵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幸好宁默没有因此被埋没,幸好他的才华最终还是被朕看到了。否则,你今日就不是罢官这么简单了。”
林文渊浑身一震,连连叩头:“臣……臣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
林文渊知道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他的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夜风扑面,凉意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朝宫门走去。
……
此刻,御书房里,只剩下陛下赵恒和孙正明两人。
孙正明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可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方才陛下对荣郡王说的那些话,哈有对林文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让他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