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阳武馆坐落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占地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耀阳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致仕的武将亲笔所题。
此刻,武馆后院空地上,十几个少年正扎着马步,一个个腰背挺直,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没有人敢动一下。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束着黑色布带,年纪从十来岁到十七八岁不等,一个个精气神十足。
周彪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虎目圆睁。
“都给我站好了!别偷懒!”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你们爹娘把你们送到武馆来,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想让你们练出一身本事,将来好保家卫国!你们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蛋!”
十几个少年齐声应道:“是!师父!”
周彪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从那些少年脸上扫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着宁默,住破庙,吃干粮,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宁默去了国子监,他一个人闲得发慌,便琢磨着找个事做。
正好听说耀阳武馆招武师,他便来试试。
没想到一试就中了。
馆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赵,据说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兵,一身功夫极为扎实。
他试了试周彪的身手,二话不说就把他留下了。
这一待,就是好些日子。
周彪在武馆里教这些少年练武,日子过得充实,心里也踏实。
这些少年,都是京城武将家的子弟。
有的是将军的儿子,有的是参将的侄子,有的是游击的孙子。
他们出身将门,从小耳濡目染,对武学有着天然的亲近。
可他们毕竟还是孩子,贪玩,怕苦,需要有人督促,有人引导,更要有一些手上的功夫。
而自己,就恰好有幸当了他们的武师。
自己不能当将军,可他能教将军的儿子。
这对周彪来说,也算是一种圆满。
“行了,休息一刻钟。”
这时,周彪挥手下令休息,十几个少年顿时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的在揉腿,有的在捶腰,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声说笑。看起来并无纨绔子弟的模样。
周彪走到廊下,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他放下茶壶,望着院子里那些少年,嘴角微微弯起。
这些孩子,以后都是大禹的栋梁。
而他周彪,是他们的师父。
这份荣耀,比他在周府当护卫队长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师父!”
一个少年跑过来,满脸兴奋,“您再给我们讲讲您在南边的事呗!您说您以前在世家老爷府上当护卫队长,那您见过真正的江湖高手吗?”
周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见过。”
“真的?那您跟我们讲讲!那些高手是怎么打架的?是不是跟话本里写的那样,飞檐走壁,来去如风?”
周彪沉默了片刻。
这世上哪有什么飞檐走壁,来去如风的武功?
打架讲对方是狠劲和果决,这比什么飞檐走壁都让人胆寒……
“高手打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他慢悠悠道,“真到了生死关头,比的不是谁的招式好看,是谁更狠,谁更快,谁更能豁得出去。”
少年似懂非懂,还要再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师父!有人找!”
周彪抬头看去,只见武馆的杂役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谁找我?”
“不认识,说是什么洪福,是您的旧相识。”
周彪愣了一下。
洪福?
他想了想,才想起这个人来。
那还是他刚来京城的时候,在方家小院附近认识的。
那时候他人生地不熟,四处瞎转悠,在街边一个面摊上吃饭,正好碰见洪福带着几个小弟也在那儿。
洪福见他身材魁梧,气质剽悍,便上来搭话。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洪福在这条街上混了些年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知道哪里有便宜的住处,哪里有靠谱的营生。
周彪能来耀阳武馆当武师,还是洪福带的路。
说起来,他欠洪福一个人情。
“让他进来。”周彪摆摆手。
片刻后,洪福在小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棉布,衣襟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脸色惨白,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彪皱起眉头:“洪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洪福见到周彪,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哽咽道:“周兄弟!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他踉跄着走到周彪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