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国子监,崇文堂内,日头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映着斑驳的光影。
此刻,李侍讲正站在讲台上,合上手中书卷,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嘴角带着一丝往日难得一见的笑意。
“这些天讲的策论,你们都交了。本官看了,有些人进步很大,有些人……还是老样子。”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钱万三和柳如风等人。
钱万三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袋。
“不过总的来说,本官很满意。”
李侍讲捻着胡须,语气众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赞许……
“尤其是宁默那篇论三大患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诸位想必也听说了。本官就不再多说,说多了,你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堂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确实起茧子了。
这些天李侍讲每堂课都要提宁默,提完还要感慨褒奖一番,感慨褒奖完后,还要顺带勉励他们几句。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们要向宁默学习”
“宁默能做到,你们为什么不能”
“本官不是要夸宁默,是要让你们知道,读书不是关起门来死读书”。
起初还有人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要向旁听生宁默看齐。
可听得多了,就麻木了。
然后现在……基本上是一听到李侍讲提起宁默这个名字,他们就忍不住翻白眼。
烦死啦!
可烦又能怎样?
李侍讲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他夸谁不夸谁,轮得到他们插嘴?
“行了,本官也不多说了。”
李侍讲摆摆手,宣布道:“下课。”
堂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书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侍讲,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侍讲大人。”
堂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坐在后排的监生,姓周,名明礼,平日里话不多,存在感极低。
此刻他站起身,脸色微微涨红,却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李侍讲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你说。”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道:“学生想问,为什么宁默每次请假,侍讲大人都准?学生上回家里有事,请了半天假,侍讲大人却不允。学生想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堂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你也敢问?
众监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李侍讲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不少人心里都想过,只是没人敢问。
凭什么宁默一个旁听生,三天两头请假,李侍讲从不追究?
他们这些正式监生,请个假比登天还难,理由写了一大篇,还要被盘问半天。
李侍讲对此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周明礼,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和。
“你问得好。”
李侍讲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道:“本官问你,宁默请假,耽误过课业吗?”
“啊?”
周明礼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耽误过吗?
好像……没有。
不仅没有,宁默的策论还一篇比一篇写得好,好到陛下都要亲自过目。
“你上回请假,说是家里有事。本官准了你半天,结果你回来交的作业,写得一塌糊涂。本官问你,你家里的事,比你课业还重要?”
周明礼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侍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本官准假,不是看谁面子大,是看谁值得准。”
说着,目光扫过堂内的所有监生,道:“你们若是能跟宁默一样,写出的东西能够直达天听,让陛下都为之赞赏,你们也可以随时请假。”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周明礼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侍讲说完后,便没有再看周明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才刚走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李成章和孙思远一眼。
“李成章,孙思远。”
两人连忙站起身:“学生在。”
“明后天的诗会,你们直接去望江楼,不必来国子监了。好好准备,莫要给国子监丢脸。”
“是!”
两人齐声应道。
李侍讲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崇文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听见了吗?李侍讲说,要是能写出陛下都赞赏的文章,也能随时请假。”
“废话,你要是能写出那种策论,你也能随时请假。关键是你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来……宁默那篇策论,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不语。
孙思远坐在前排,低着头,手里的笔攥得咯吱作响。
崔皓倒是神色平静,早已想通……与其天天嫉妒,不如老老实实读书。
李成章依旧在看他的诗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诗会,才是他的主场。
这些策论,就让宁默出出风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