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娘娘的性子,娘娘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急切。
秦姑娘转头看去,只见了尘方丈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法慧和几个首座老僧。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有震惊,有恍惚。
“方丈?怎么了?”秦姑娘眉头微蹙。
了尘方丈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伸手指向天空,道:“姑娘,您看。”
秦姑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上,有一只风筝。
不是普通的风筝。
那风筝做成了人形,是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模样。
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那模样,像极了她。
不,不是像极了,就是她。
秦姑娘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怔怔地看着天上那只风筝,看着它在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地飞舞。
阳光透过薄薄的绢纸,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双眼睛里……好美,让她忍不住想到一些事情。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小,还在江南,还在那座种满桂花树的小院子里。
她可以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可以放风筝放一整天,可以笑得没有任何顾忌。
后来她进了宫,成了太后,就她再也没有笑过……
直到后来在栖霞寺遇到他,她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是会笑的。
“方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问道:“这风筝……是谁放的?”
了尘方丈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是宁施主。”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他在哪儿?”
“在后院……”
了尘方丈话没说完,秦姑娘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金娥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了尘方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法慧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方丈。”
“嗯。”
“您说……娘娘她会怎么对宁施主?”
了尘方丈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望着秦姑娘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但老衲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宁施主那只风筝,放进了娘娘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取不出来了!”
法慧愣了一下:“方丈懂情?”
“阿弥陀佛,老衲不懂情……”
方丈连忙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随后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禅房走去。
……
后院,空地上。
宁默仰着头,望着天上那只风筝,一动不动。
丝线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一只蝴蝶在挣扎着要飞走。
他没有收线,也没有放线,只是那么握着,让风筝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风筝……”
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是你做的?”
宁默惊了一下,连忙转过身。
此刻,秦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一袭月白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是你做的?”她又问了一遍。
“是。”宁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感慨老天助我啊!
居然真的被她看到了。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宁默秒懂,果断把丝线递给她。
她接过,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看了很久很久。
“你做的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吗?”
“嗯。”
宁默点了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宁默继续道:“回去之后,我就试着画。画了好多遍,但感觉都不太像,后来我每天都练,每天都画,每天都想……可……”
秦姑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丝线,没有说话。
“可……秦姑娘的眼睛太难画了。”
宁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我画了好多遍,都画不出那种感觉,后来我明白了,不是画不出来,是我不敢画。”
“不敢画?”
“嗯。”
宁默平静道:“我怕画出来,会让你难过。”
秦姑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
宁默的声音平静下来,“难过就难过吧,总比不知道强。你被困在宫里,不能出来,不能放风筝,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可以用风筝替你飞,替你看这天下,替你做你做不到的事。”
“所以你在风筝上画了我的模样?”
“嗯。”
“让它替你飞?”
“不是替我。”宁默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替你。”
秦姑娘的眼眶更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
那双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像是真的在看着她,在问她……你快乐吗?
“宁默。”
“嗯?”
“谢谢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