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孙正明连忙解释,“礼部以为,院长乃一院之主,其学问深浅、见识高低,直接关系到书院的办学质量。故今年改为考核院长,由礼部统一命题,经义、策论、诗赋三科,按成绩排名。排名倒数第一的书院,取消办学资格。”
赵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萍州书院……”
他刚想说“不要考”,可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宁默好像就是萍州书院的学生……
他想起宁默去揽月阁的原因,似乎就是为了萍州书院的考核,才去找的礼部主事吴文辉……
赵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看向孙正明,缓缓开口:“书院考核方式可以变动……”
孙正明愣了一下,然后应下:“是!”
赵恒道:“不过……考题,朕来定。”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赵恒,眼中满是惊疑。
陛下亲自定书院的考题?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孙正明更是心头一震,连忙拱手:“请陛下示下。”
赵恒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今年的策论题……论书院改制。”
殿内哗然。
“书院改制?”
“陛下这是要对书院动手?”
“这……这是什么意思?”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书院乃天下读书人之根基,朝廷对书院的政策向来以扶持为主,从未有过“改制”之说。
陛下突然抛出这个题目,是想干什么?
赵恒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朕想看看,各书院的院长,对书院的未来有什么想法,是墨守成规,还是锐意革新……”
赵恒站在御阶之上,望着殿中那些垂手而立的朝臣,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等着天子继续训示。
有人偷偷抬眼,想从陛下的表情里窥见一二,可那张方正的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赵恒的目光从那些老迈精明的脸上一一扫过……户部的周孝坤,工部的陈延时,兵部的王崇北,还有那些内阁大学士们。
这些人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哪个不是门阀世家安插在朝堂上的棋子?
他们今日在御书房里对宁默的策论赞不绝口,可出了这宫门,转头就会把那些话忘得一干二净。
不是说他们不认同。
是他们不敢认同。
因为认同了,就意味着要改。
改了,就会动到某些人的利益。
而那些利益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禹朝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
赵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是天子,是大禹最尊贵的人,可他的政令出了这皇宫,就像一滴墨落进江河,转眼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话不是说着玩的,是他登基这些年来,用无数次碰壁换来的血泪教训。
“退朝。”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走。
殿中百官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跪倒:“恭送陛下……”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赵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屏风之后。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今日这朝会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所谓的新政……他们对此并不意外。
陛下又不是没有颁布过新政,但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张载玉站在原地,看着天子消失的方向,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
“张阁老。”
安庆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微微躬身,“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张载玉心头一凛,整了整官帽,跟着安庆穿过侧门,往御书房走去。
……
御书房里,赵恒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份策论。
窗外的桂花香随风飘进来,冲淡了满室的沉闷。
“臣张载玉,叩见陛下。”
“起来吧。”赵恒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张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