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殿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赵恒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沉默了片刻。
殿内安静极了。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抬头。
“朕今日来迟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让众卿久等了。”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主动认错?这还是头一回,莫非是昨晚的事,让他心里有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往前踏了一步,正是三朝元老,二品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崇文。
他年过七旬,历经三朝,在朝中以刚直敢谏著称,连先帝在世时都要让他三分。
此刻他眼眶微红,声音都在发抖:“陛下,臣斗胆一问……陛下昨夜去了何处?”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恒身上。
赵恒没有回避,也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看了刘崇文一眼,平静道:“朕去了揽月阁。”
话音落下,殿内哗然。
“揽月阁?那不是……”
“陛下!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怎能自甘堕落,出入风月场所!”
“陛下!您这是要毁了大禹的江山吗!”
几个老臣当场跪下,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刘崇文更是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情绪激动道:“陛下!先帝在天有灵,若是知道您如此行事,九泉之下如何瞑目!臣等愧对先帝啊!”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站起身,一头就往殿中的金柱撞去。
“先帝!臣来陪您了……”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刘大人!刘大人万万不可!”
“快!快拉住他!”
几个年轻官员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刘崇文的腰,把他从柱子前拖了回来。
刘崇文挣扎着,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见先帝!我要告诉先帝,陛下他……”
“刘大人,您冷静点!”
“陛下只是一时糊涂,您何必如此!”
刘崇文被众人按住,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内其他老臣也纷纷跪下,叩头不止。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告天下!”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啊!”
“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昏君!”
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安抚,没有说“刘卿家万万不可”之类的话,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焦急。
他就那么坐着,手指依旧摩挲着扶手,一下,一下。
“不要拦。”
他随后开口,声音并不大,但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让他撞。”
赵恒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刘崇文身上,淡淡道:“刘卿家,你不是要见先帝吗?朕不拦你。你去吧,替朕问问先帝……朕在位这些年,可曾懈怠过一日?可曾因私废公过一刻?”
刘崇文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陛下没有懈怠过,登基这些年来,陛下每日卯时起身,批阅奏折到深夜,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江南水患,陛下连发三道圣旨催问方案,北境不宁,陛下亲自过问粮饷调配,地方吏治,陛下派了不知多少批巡察使。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就是觉得……陛下不该去那种地方,有损国体。
赵恒看着刘崇文那副噎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怎么?刘卿家不撞了?不急着去见先帝了?”
刘崇文跪在地上,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撞?
他当然不敢撞。
方才那不过是做做样子,是他在朝堂上用了大半辈子的老把戏……每次陛下不听劝,他就来这一出,陛下十次有八次要服软。
可这一次,陛下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内其他老臣也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陛下会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说“刘卿家万万不可”,然后他们趁机进谏,痛陈利害,逼陛下让步。
可陛下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赵恒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说的没错,朕是昏君……”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说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