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徐阶,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个宁默,他的策论作业写了吗?”
徐阶愣了一下,连忙道:“回陛下,应该还没写……这份册子里抄录的,只是他在课堂上的问答,并非正式策论。”
赵恒点点头,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课堂问答就能说到这个份上,朕倒是很好奇他的策论能写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内阁大学士:“张卿,你也看看。”
张载玉接过册子,低头看去。
起初,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好到他不相信这是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在课堂上随口说出来的。
“陛下,这……”
“看完再说。”赵恒打断他。
张载玉继续往下看,神色越来越惊讶。
直到看完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赵恒,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这份问答……”
“怎么样?”赵恒问。
张载玉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老臣在朝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见识。”
他没有说‘很好’或者‘相当妙’,而是用了‘通透’二字。
因为这份问答,不仅仅是说得好,更是把问题的根子挖出来了。
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从根子上找原因,从根子上想办法。
赵恒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内阁大学士:“你们也看看。”
几个大学士传阅了一遍,一个个面色凝重,眼中却都带着掩不住的震惊。
“陛下,此子……大才。”一个大学士忍不住道。
“臣在翰林院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另一个大学士也开了口,“不是说他学问有多深,是……那份见识,那份眼界,不像是寒门出身的人能有的。”
赵恒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又拿起那份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念了出来:“学生以为,今日若要推行礼乐治国,第一步不是修礼乐,而是选贤任能。把那些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放到该放的位置上。礼乐自然会跟着他们,走到百姓心里去。”
念完,他放下册子,目光扫过众人:“这话,你们谁说过?谁想过?”
没有人说话。
赵恒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登基这些年,自问勤勉。可朕今天才知道,朕缺的不是勤勉,是……能把事情想透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徐阶:“徐卿,这份抄录,是李侍讲的手笔?”
“回陛下,正是。”
赵恒点点头:“李文博在国子监讲课,倒是尽心,赏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好好教。”
“是。”徐阶连忙应下。
赵恒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道:“至于这个宁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载玉身上:“张卿,你觉得该怎么赏?”
张载玉沉吟片刻,道:“陛下,此子虽有才,却不过是国子监的旁听生,且这只是课堂问答,并非正式策论。若赏得太重,恐惹人非议,若赏得太轻,又显得朝廷不识人才。”
赵恒点点头:“所以呢?”
“臣以为,可先赏些银两,以示嘉勉。待他来年会试,若真能金榜题名,再行重用。”张载玉道。
赵恒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道:“张卿说得有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册子上,一字一句道:“朕觉得,光赏银两,不够。”
张载玉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赵恒拿起笔,蘸了蘸墨,在册子的封面上写了几行字。
写罢,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递给张载玉:“张卿,你看看。”
张载玉接过,低头看去。
只见封面上写着几行字……
“国子监旁听生宁默,见识过人,着赏银千两,赐文房四宝一套。另,其策论作业完成后,着翰林院侍讲李文博即刻呈送御览,不得延误。”
张载玉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要亲自看他写的策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的文章,要从国子监直接送到御书房,送到天子案头。
这是多大的殊荣?
张载玉抬起头,看向赵恒:“陛下,这……”
“怎么?”赵恒挑眉,“朕想看看他的策论,不行?”
“臣不敢。”
张载玉连忙低头。
赵恒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朕在朝堂上,听你们说了几年‘天灾难测’‘非人力可胜’。朕听腻了。朕今天终于听到一个人说‘不是银子不够,是花的地方不对’。就冲这句话,朕要看看他的策论,怎么了?”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接话。
赵恒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册子,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放下册子,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宁默,朕等着你的策论,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赵恒心中这般想到。
但他又有点迫不及待,琢磨着要不要待会就微服私访,亲自去国子监见一下宁默,亲眼看着他写?
来个君臣奏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