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多谢郑兄。”
郑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卷,耳根却微微泛红。
宁默正要走,钱万三已经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脸涨得通红:“宁兄!宁兄!你方才说的那些,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我都没记全,银子怎么花来着?”
只要跟银子有关的,他忍不住想多上点心……
“我也要我也要!”
“宁兄,等等我!”
七八个监生蜂拥而上,把宁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嚷嚷。
“宁兄,方才那句‘银子花没花对地方’,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还有‘治本而不是治标’,这个角度太刁钻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宁兄,作业我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下笔,你能不能给个思路?”
宁默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门口,李侍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便收回目光,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同窗,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先应付完这边再说。
“诸位兄台,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方才李侍讲出的题,‘三大患如何统筹解决’。这个题,看似在问顺序,实则在问……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同时解决三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宁默继续道:“水患、吏治、边防,表面上是三件事,根子上是一件事……朝廷的银子有没有花对地方。银子花对了,水患可治、吏治可清、边防可固。银子没花对,三件事都办不好。”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不是‘先办哪一件’,而是‘怎么才能让银子花对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一笑:“这个思路,够不够?”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声。
“妙啊!宁兄一席话,胜过我自己琢磨三天!”
“难怪李侍讲这么看重宁兄,这眼界、这格局,确实不一样……”
钱万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抱住宁默的胳膊:“宁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你的作业我包了!不对,我的作业你包了!也不对......”
他语无伦次,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柳如风站在人群外,摇着折扇,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容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宁默,又看了看角落里那道清冷的身影……郑明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宁默身上,一动不动。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震动,还有一种说不清,像是动心的东西。
柳如风的折扇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郑明似乎察觉到了柳如风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跳快了几分。
她不该看他的。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该看的。
可她控制不住。
从宁默站起身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说“银子花没花对地方”时,眉宇间那股沉稳,让她想起父皇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时的样子。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让人......着迷。
郑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在想什么?
她是大禹长公主,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是来国子监读书的,不是来……不是来对一个湘南来的旁听生动心的。
可她控制不住。
从那天晚上他说“兄弟,你笑起来真好看”开始,她就控制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抱起书卷,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郑兄?”
宁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明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宁兄还有事?”
“没事。”宁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郑明咬了咬唇,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多谢宁兄关心。”
说完,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默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郑明今天怎么怪怪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钱万三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纸,满脸期待:“宁兄,你方才说的那个‘银子花对地方’的思路,能不能再详细讲讲?我怕我写偏了......”
宁默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钱兄,你先把思路理清楚,然后动笔,策论不是背出来的,是想出来的。你先想,想不明白再问我。”
“好好好!”
钱万三连连点头,捧着空白的纸,如获至宝地回到座位上。
其他几个监生也纷纷散去,各自琢磨着宁默方才说的那些话,获益匪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