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钱万三?父皇想要银子了?”
赵恒手中的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朕想要银子?朕堂堂天子,要银子还需要去找一个商贾之子?”
赵明岚面不改色:“那……柳如风?父皇想要诗圣写诗歌颂?”
赵恒的脸,黑了。
“朕就那么肤浅?”
赵明岚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您上次不就让诗圣写了一首《太平颂》吗?
赵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天子的威仪,一字一句道:“朕去看的这个人,叫宁默。”
赵明岚的心跳,这次真的漏了一拍。
“宁默?”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声音却有些抖,似乎特别惊讶,然后说道:“那个湘南来的旁听生?父皇去看他做什么?”
赵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认识他?”
赵明岚沉默了一瞬。
认识吗?
当然认识。
兄弟你真好看!
兄弟,你好香啊!
这两句话至今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此人是个混蛋!
“认识。”
她淡淡道:“他住在明德轩,跟女儿是邻居。此人文采不错,经义策论都颇有见地,算得上……有几分才华。”
“有几分才华?”
赵恒笑了,把那份卷子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
赵明岚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低头看去。
这是一份国子监文牒考核的答卷,字迹清俊挺拔,笔力遒劲,风骨内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宁默的字。
经义卷,策论卷,诗赋卷。
她一篇一篇看下去,越看,眼中的波澜越盛。
“治水之策……以工代赈,化灾民为劳力,变坏事为好事……”
她喃喃念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撼。
“整顿吏治……不从官员入手,而从百姓入手,设民情簿,让百姓匿名举报,举报属实者免除三年赋税……”
她抬起头,看向赵恒,道:“父皇,这法子……女儿从未见过。”
赵恒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没见过吧?朕也没见过。可你细想想,是不是有道理?”
赵明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有道理。”
她继续往下看。
诗赋卷。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轻轻念了出来,念完最后一个字,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恒看着她,笑道:“如何?”
赵明岚合上卷子,递还给赵恒,淡淡道:“确实不错。”
赵恒接过卷子,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些失望:“就这?你方才可不是这个表情。”
“女儿只是有些意外。”
赵明岚面不改色,道:“没想到一个湘南来的旁听生,能写出这样的策论和诗。”
事实上,早就见识过宁默的水平,这个……她还真惊讶不起来。
赵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方才说,他来京城后,住在明德轩,跟你做了邻居?他为人如何?”
赵明岚沉默了片刻。
为人如何?
她想说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醉酒后口无遮拦、还敢对同窗动手动脚……
可话到嘴边,却稀里糊涂变成了:“此人行事低调,不与人争,在同窗中人缘不错。学问扎实,见解独到,李侍讲对他颇为赏识。”
刚说完,赵明岚就后悔了……
自己应该数落他的才对!
大禹皇帝赵恒点点头,若有所思。
赵明岚看着他,忽然问:“父皇,您这么晚叫女儿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朕是让你明天来,没让你这么晚过来……”赵恒看着女儿,有些想笑。
赵明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赵恒莫名有些心虚。
他干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今晚来也是一样,朕传唤你,只是想关心下你,问下你在国子监读书读得如何。”
“是吗?”
赵明岚语气淡淡,道:“那女儿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赵恒叫住她。
赵明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赵恒看着女儿那张清冷的脸,忽然问:“你就不好奇,朕为什么要去国子监看这个宁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