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茶盏,眉头微蹙。
下首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
“大人,那个宁默,您真要亲自见?”司业周正清试探着问。
林文渊放下茶盏,淡淡道:“太后娘娘亲自下旨发文牒,陛下亲定首席监生,这样的人,本官不见一见,合适吗?”
周正清沉默了。
确实不合适。
别说见,就是亲自迎接,都不过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宁默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没有高调的穿上方若兰买的那套一副,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仍然是清俊挺拔。
而且眉目间带着几分从容,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林文渊眼睛微微一亮。
好一个年轻人。
寻常人见了他,哪个不是紧张和忐忑的,能像宁默这么淡定的,少见!
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宁默走到书案前,看了眼众人,躬身行礼道:“学生宁默,见过祭酒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林文渊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坐吧。”
周司业跟其他几个官员,也是面露微笑,很是和善。
宁默随后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林文渊打量着他,忽然问道:“宁解元,你……可曾进过宫?”
宁默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学生不曾。”
林文渊目光一闪:“那……可曾见过太后娘娘?”
宁默依旧摇头:“不曾。”
林文渊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可曾见过陛下?”
宁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大人说笑了。学生一个寒门举子,如何能见陛下?”
林文渊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坦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没进过宫?
没见过太后?
没见过陛下?
那这份恩宠,从何而来?
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陛下亲定首席监生。
林文渊越想越觉得复杂。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宁解元,你在湘南时,可曾与什么贵人有过往来?”
宁默想了想,摇摇头:“学生寒门出身,父母早亡,靠着宗族接济才读完童试。在湘南时,除了周家,不曾与什么贵人往来。”
林文渊愣住了。
周家?
哪个周家?
他下意识地看向国子监司业周正清。
周正清则一脸懵,那表情像是再说……我能让陛下开尊口?
林文渊正要追问,宁默却抢先开口:“大人,学生知道您在疑惑什么,其实学生自己也很疑惑。”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学生来京城,不过数日,能拿到文牒,能进国子监,全靠贵人相助。至于这贵人为何要帮学生,学生也不清楚,许是……机缘巧合罢。”
林文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可不管怎样,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那就是这小子,入了天家的眼。
林文渊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本官也不问了。你既然来了国子监,就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本官的公房,你随时来就成……”
宁默站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大人。”
林文渊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
走出祭酒公房,宁默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方才那番话,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要帮他。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最好,因为不会牵连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明德轩走去。
……
回到明德轩时,钱万三和柳如风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回来,两人连忙迎上去。
“宁兄!祭酒大人找你聊什么?”钱万三满脸好奇。
柳如风也竖起耳朵。
宁默微微一笑,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让我在国子监安心读书,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钱万三跟柳如风当时就愣住了。
安心读书?
尽管开口?
这是那个冷峻的祭酒林文渊大人说的话?
钱万三忍不住脱口而出:“宁兄,你跟祭酒大人……是什么关系?”
宁默摇摇头:“没什么关系。今日第一次见面。”
“哈?”
钱万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如风也沉默了。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召见,还顺带给予这么大的方便之门?
钱万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宁兄,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郑明一样……在宫里头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什么的?”
宁默无奈道:“没有!”
钱万三和柳如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
这小子,绝对在装傻。
可人家不说,他们也不好再问。
“咳,不说这个了……”
柳如风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宁兄,你明天去哪个学堂听课?我跟捞钱和老郑三个人,虽然不同班,但都在崇文堂,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宁默微微一笑:“巧了,在下也是崇文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