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巡检司的方向。
那座朱门大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年,可此刻再看,却觉得陌生得很。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
……
与此同时。
国子监,考核院。
负责旁听生事务的官员戴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他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地翻阅着文书。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青衣小吏推门而入,躬身道:“戴大人,萍州书院的方院长求见,说是来递交旁听生名额的。”
戴主簿放下茶盏,挑了挑眉:“萍州书院?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小吏点点头:“正是。”
戴主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方守朴走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恭谨的笑容。
“下官方守朴,见过戴大人。”
戴主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方院长,坐吧。”
方守朴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戴大人,这是敝书院今年推选的旁听生名额,请大人过目。”
戴主簿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张文远……”
他念了一声,点点头,“行,知道了,回头会发回执和监生令,让他按时来国子监报到。”
方守朴连连点头:“多谢戴大人。”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戴大人,还有一事。这是敝书院的首席监生名额,请大人一并办理。”
戴主簿愣了一下。
首席监生?
他接过文书,低头看去。
上面写着宁默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经太后娘娘替身婢女秦姑娘举荐,萍州书院推首席监生一名,赴国子监六堂听课。」
戴主簿看完,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方守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方院长,你这是……在糊弄本官?”
方守朴心头一跳,连忙道:“戴大人何出此?下官岂敢糊弄大人?这确是……”
“确是什么?”
戴主簿打断他,把那文书往案上一拍,冷笑道:“首席监生?你这破书院,连旁听生的名额都是本官网开一面给的,还敢要什么首席监生?有什么资格问本官要?”
方守朴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戴大人息怒,这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亲口说的,说太后娘娘已经定了,要给萍州书院一个首席监生的资格……”
“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
戴主簿冷笑一声,“方院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她再大,能大得过本官?能大得过祭酒大人?”
方守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
戴主簿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方院长,本官念在你年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那个破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连学生都快招不齐了,还敢要首席监生?做梦呢?”
他顿了顿,沉声道:“今天这事,本官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若是再拿这种荒唐事来糊弄本官,小心本官一句话,让你们萍州书院明年连旁听生的名额都没有!”
方守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着手里的那份文书,指节泛白,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拱了拱手,声音沙哑:“下官……告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考核院。
戴主簿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自量力。”
“就你这破书院,还想打首席监生的主意……”
……
方守朴走出国子监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微微失神。
怎么办?
首席监生的名额没了。
宁默怎么办?
他本该去国子监,去六堂,去跟那些顶尖的学子一起读书,而不仅仅是旁听。
可现在呢?
就因为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官员,就什么都泡汤了?
方守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是院长,更是是宁默的……干爹,可现在他怎么跟宁默交代?
“哎!”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下台阶,消失在人群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