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朴离开没多久。
考核院里,戴主簿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琢磨着晚上去哪儿喝酒。
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躬身道:“戴大人,祭酒大人传唤,让您即刻去一趟。”
戴主簿愣了一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祭酒大人?什么事这么急?”
小吏摇摇头:“小人不知。只是传话的人说,让您快些,祭酒大人在公房等着呢。”
戴主簿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祭酒公房走去。
……
祭酒公房里,此刻气氛凝重。
上首的椅子上,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份文书,神色复杂。
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一个个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戴主簿走进来,见这阵势,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祭酒大人。”
林文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戴主簿,坐吧。”
戴主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文渊看着他,缓缓开口:“戴主簿,方才陛下那边来了一道旨意。”
戴主簿心头一凛。
陛下的旨意?
林文渊继续道:“是关于今年旁听生中的首席监生名额。”
戴主簿愣住了。
首席监生?
刚才萍州书院的方守朴也提到了这个……
林文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戴主簿,这个名额,陛下已经定了归属。”
戴主簿连忙问:“敢问祭酒大人,是哪个书院?”
林文渊一字一句道:“萍州书院。”
“什么?!”
戴主簿脱口而出,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萍州书院?
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方守朴说的是真的?
但怎么可能?!
林文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戴主簿,你这是怎么了?”
戴主簿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方守朴来递交名额时,自己说的那些话……
“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
“你那个破书院,还敢要首席监生?做梦呢?”
那些话,此刻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贼拉响。
林文渊见他不说话,脸色更沉了几分:“戴主簿,到底怎么回事?”
戴主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祭、祭酒大人……下官……下官方才……方才把萍州书院的院长骂走了……”
“什么?!”
林文渊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站起身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林文渊盯着戴主簿,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你把萍州书院的人骂走了?”
戴主簿连连叩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下官、下官不知情啊!方才那个方院长来递交名额,说什么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定了他们书院的首席监生,下官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就、就把他骂走了……”
林文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首席监生,是陛下亲定的!
现在人被他骂走了,名额怎么办?
传出去,国子监的脸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方院长,推荐的是谁?”
戴主簿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好、好像是……叫宁默的。”
话音落下,公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文渊愣住了。
宁默?
又是那个湘南解元?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太后亲自下懿旨,让国子监给那个宁默发文牒。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巧合,以为太后不过是看在栖霞寺的份上,给那小子一个机会。
可现在呢?
陛下亲定首席监生,又给了萍州书院。
而萍州书院推荐的人,又是宁默。
这……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为那小子铺路。
林文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向戴主簿,目光里满是复杂。
“戴主簿,你知不知道,那个宁默是什么人?”
戴主簿抬起头,茫然地摇摇头。
林文渊叹了口气,缓缓道:“他是太后娘娘亲自下旨,让国子监发文牒的人。现在,又是陛下亲定,让萍州书院推荐的首席监生。”
“你说,他是什么人?”
戴主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林文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
“行了,起来吧。现在不是追究你的时候。赶紧去把那个方院长追回来,把宁默的首席监生回执跟监生令办了,亲自送到他手里。”
戴主簿连忙爬起来,连连点头:“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