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耘心头狂跳,这句话……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不禁有些惭愧起来。
自己这急得跟什么似的,人家正主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这眉宇间的自信……当真是让人……钦佩。
陈耘叹了口气,低声道:“宁兄,你这性子,我是真服了。换了我,早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宁默摇摇头:“吵有什么用?吵赢了,他们就能服你?吵输了,反倒显得你心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群议论纷纷的人身上,语气平静如水:“这世上,最有说服力的,从来不是嘴,是结果。”
陈耘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宁兄说得对!等结果出来,看他们还怎么说!”
他听出来了!
宁默很有自信。
他话音未落,那边张文远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回没压低,像是故意要让这边听见似的。
“哎,你们说,待会儿结果出来,要是那个湘南来的考了个倒数第一,院长脸上可挂得住?”
张文远笑得促狭,身边几人也跟着起哄。
“那可就热闹了!”
“院长亲自去城门口接的人,结果考了个倒数第一,哈哈!”
“要我说,还不如让我去接,至少能接个正经的回来。”
笑声越来越大,肆无忌惮。
陈耘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冲过去,却被宁默一把拉住。
“宁兄!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
宁默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那群人一眼。
这一眼,不疾不徐,不怒不威,却让张文远心头莫名一跳。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像是看不见底的幽潭,让人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
张文远硬着头皮道,“难道我们说错了?你一个湘南来的,才进书院半天吧?就敢来参加考核,还不是仗着院长给你开了后门?”
宁默动了动嘴,看口型似乎是在说:傻哔……
而后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周彪这时候却睁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俺兄弟说了,嘴长在你们身上,想说啥说啥。不过俺得提醒你们一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待会儿要是结果出来,你们那脸,可别往地上掉。”
张文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周彪耸耸肩,又闭上眼睛晒太阳,不说话了。
张文远被他这态度气得够呛,正要再说什么,茶室的门忽然开了。
众人齐刷刷看去。
方守朴当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夫子,还有方若兰。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张文远眼睛一亮,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那湘南来的,算什么东西?
这回的第一,肯定是自己的。
……
茶室的门推开时,方守朴脸上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在前头,脚步生风,那件半旧的儒衫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倒有几分春风得意的味道。
身后跟着几位夫子,除了大夫子外,其他夫子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像是刚吞了半斤黄连,还得硬挤出几分笑来。
方若兰走在最后,低着头,耳根还带着浅浅的红晕。
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院中那道青衫身影的方向飘去。
“爹――”
她轻轻唤了一声,欲又止。
方守朴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方若兰咬了咬唇,垂下眼帘,没有再说。
可她心里明白,父亲那眼神里藏着什么――那是赞赏,是欣慰,还有几分……“丫头你眼光不错”的得意。
方守朴收回目光,大步朝院中走去。
众学子原本三三两两地聚着,窃窃私语,见院长和几位夫子出来,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都站好了。”
方守朴走到众人面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的脸。
“今日考核,诸位发挥得如何,自己心里有数。老夫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但有件事,老夫必须得说――今日,咱们萍州书院,可是在天上露了一回脸!”
众学子面面相觑,不知院长这话从何说起。
方守朴捻着胡须,笑容满面,声音都高了三分:“你们知道吗?刚才你们的卷子,可是入了太后娘娘身边人的法眼,她亲自来咱们书院,看了咱们的考核答卷!”
“什么?!”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真的假的?”
“我的卷子被太后娘娘身边的人看了?岂不是说……相当于太后也看了?”
“我的文章肯定被她看了,到时候一旦说给太后娘娘听,我……我成了!”
方守朴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秦姑娘说了,咱们书院的答卷,她看了。尤其是其中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中的某道青衫身影,“让她赞不绝口,说这等答卷,放在国子监里也是顶尖的。”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谁?谁的答卷?”
“肯定是张师兄的!张师兄可是咱们书院的老资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