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坐在那里,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让她愈发从容,愈发端庄,愈发……不惹人间烟火。
赵衍忽然觉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衍哥儿。”
太后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臣在。”
太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坐吧。”
赵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垂手低头,神色恭敬。
太后看着他,缓缓道:“衍哥儿,咱们有日子没见了。你身子骨可还好?”
赵衍连忙道:“多谢太后娘娘挂念,臣身子骨硬朗着呢。”
太后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衍哥儿,你这几年倒是清闲。本宫听说,你连朝堂上的事都很少过问了?”
赵衍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回太后娘娘,臣资质愚钝,于朝政之事一窍不通,不敢妄加议论。”
“再者,臣向来喜欢清静,平日里读读书,种种花,倒也自在。”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是想得开。”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这世道,多少宗亲削尖了脑袋往朝堂上钻,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能像你这样,甘心做个闲散郡王的,倒是不多。”
赵衍连忙道:“臣不过是自知之明罢了,朝堂之上,能人辈出,臣这点本事,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
太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
赵衍低着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太后这话,明着是夸他清闲,暗着却是在敲打他……
他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女子,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
她不希望宗室插手朝政,不希望有人威胁到陛下的皇位,所以,她希望所有宗室都能像他一样,安分守己,做个闲人。
赵衍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当年以为她只是长的好看的花瓶,或许下场会跟其他妃子一样。
后来才明白,她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了下来,活得比谁都好。
赵衍抬起头,看着那张清丽的脸,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敬意。
“太后娘娘教诲,臣铭记于心。”
赵衍郑重道,“臣确实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只愿做个闲散郡王,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太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放下茶盏,看着赵衍,忽然道:“衍哥儿,你那个儿子,元宸,最近怎么样?”
赵衍心头一紧。
来了!
但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恭敬道:“回太后娘娘,元宸那孩子,最近在府里读书,倒还安分。”
太后看着他,目光幽深了几分。
“读书?”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赵衍后背一凉。
“本宫怎么听说,他最近忙着在外面办差,办得还挺热闹?”
赵衍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拱手道:“臣惶恐!不知太后娘娘说的是……”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紧张,本宫就是随便问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缓缓道:“本宫听说,有个湘南来的解元,叫宁默的,在京城遇到些麻烦……有人去国子监和巡检司去走动了一番……”
赵衍的脸色,微微变了。
太后继续道:“于是国子监那边,否定了他的才学,给批了不合格……”
她看着赵衍,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衍哥儿,你说,这国子监怎么就忽然忘记了自己的天职了?”
赵衍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太后这是在敲打他。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儿子做的事,本宫都知道。
赵衍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太后娘娘明鉴,臣……臣确实知道此事。”
太后挑了挑眉:“哦?”
赵衍不敢隐瞒,沉声道:“元宸那孩子,年轻气盛,行事有些莽撞。他针对那个宁默,臣是知道的。臣也曾劝过他,可……”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那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臣也管不住。”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衍继续道:“太后娘娘,臣斗胆说一句心里话。”
太后点点头:“说。”
赵衍抬起头,目光坦诚:“元宸是世子,是荣郡王府的继承人。他将来要担起这偌大的王府,要走的路还很长,臣不可能一辈子看着他,护着他,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事,必须他自己扛。他最终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他若行得正,坐得直,自然福泽深厚。他若行差踏错,那后果……也只能他自己承担。”
太后听着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赞许:“衍哥儿,你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