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
她喃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她身上的年轻人。
那个坦坦荡荡说“自己靠不住,只能靠别人”的年轻人。
还有那句――
“若是这次能托姑娘的福,留在京城,日后定要让姑娘尝一尝学生独家手艺。”
独家手艺?
她忽然有些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娘娘。”
一个宫女轻轻走进来,躬身道,“早膳准备好了。”
太后点点头,放下风筝,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风筝。
“金娥,你去国子监。”
她淡淡道,“把湘南解元宁默的考卷,抄录一份送来。”
宫女一愣,连忙应道:“是。”
太后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华贵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oo@@的声响。
那只蝴蝶风筝,静静地躺在桌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
国子监。
祭酒署。
林文渊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
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正在商议旁听生选拔的事。
“林大人。”
广业堂主簿陈文远忽然开口,“下官斗胆,想再提一句那个湘南解元宁默的事。”
林文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放下茶盏,看向陈文远,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陈主簿,这事不是已经定了吗?”
陈文远硬着头皮道:“林大人,下官这几日反复思量,总觉得那份卷子批得不妥。那宁默的答卷,确实是难得的佳作。若是就这么埋没了,实在可惜……”
“可惜?”
林文渊打断他,冷笑一声,“陈主簿,你在国子监做事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在座的几个官员,缓缓道:“京城这地方,想要往上爬,就得懂得审时度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要有杆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在世子和寒门之间做选择,这个题,很难吗?”
众人沉默。
没有人敢接话。
陈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低下头去。
是啊,世子。
那是天潢贵胄。
一个寒门子弟,拿什么跟世子比?
林文渊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
“报!”
一个官员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林文渊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林、林大人……宫里……宫里来人了!”
“什么?!”
林文渊脸色骤变。
在座的几个官员,也纷纷站起身来,面面相觑。
宫里来人了?
这可是稀罕事!
国子监虽然是朝廷机构,但平日里跟宫里往来不多,但从汇报官员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不是陛下的人过来,大概率是后宫……但后宫从不干涉朝政。
难道是……那个深宫?
嗡!
林文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来的是谁?在哪儿?”
那官员颤声道:“是、是太后宫里的姑姑……已经到门口了!”
林文渊心头一紧,连忙整了整官袍,大步往外走。
几个官员也慌忙跟上,一个个脸色凝重。
能让太后宫里的人亲自来,肯定是大事。
至于是什么大事……
他们不敢想。
一行人匆匆赶到国子监大门外,果然看见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那里。
轿旁站着一个中年女子,穿着深青色的宫装,面容严肃,目光清冷。
正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姓周,人称金娥姑娘。
林文渊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下官林文渊,见过周姑姑。不知姑姑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姑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林大人不必多礼。太后娘娘有旨,让奴婢来国子监办件事。”
林文渊心头一跳,连忙道:“姑姑请吩咐。”
周姑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文渊接过,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名单。
准确说,是一个人的名字――
湘南解元,宁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抄录其国子监考核答卷,即刻送入宫中。
林文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周姑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姑姑看着他,目光清冷:“林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林文渊回过神来,连忙道:“没、没有!下官这就去办!”
周姑姑点点头:“太后娘娘等着,林大人快些。”
说完,她转身回到轿中,闭目养神。
林文渊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宁默……
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要他的答卷?
他忽然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
栖霞寺加冕仪式上,法慧高僧当众叫宁默“宁师”,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寺修行。
而栖霞寺的后台……就是当今大禹的太后娘娘,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宁默是怎么引起太后注意的?
还让太后特意来问卷子。
林文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国子监内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