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正堂。
赵主簿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考完了?”
“考完了。”方守朴拱手,“赵主簿,文牒的事……”
赵主簿摆摆手:“文牒不急,卷子要送去批阅,三天内给结果。到时候你们书院的信鸽会收到函件,过了就来办,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宁默:“不过就得立刻出京,一天都不能多待。”
方守朴脸色微变:“三天?赵主簿,我这学生没有文牒,在京城待不了三天啊。昨夜巡检司已经来查过了,要不是老夫顶着,早就被带走了。三天后……”
“那是你的事。”
赵主簿打断他,语气淡漠,“规矩就是规矩,三天内出结果,至于你这学生这几天住哪儿,怎么躲巡检司,那是你的问题,本官管不着。”
方守朴急了:“赵主簿,您通融通融……”
“通融?”
赵主簿笑了,“方院长,您在这京城待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见过国子监通融?”
方守朴语塞。
就在这时,宁默忽然开口道:“赵主簿,学生斗胆,敢问一句。”
赵主簿看向他:“问。”
“倘若批阅卷子需要三天,而学生又没有资格在京城停留,只能出城,如果学生没过还好,若是过了,国子监又找不到人,到时候该怎么办?若是院长上禀陛下……到时国子监如何答复?”
宁默认真地看着赵主簿,既然是斗胆,但就不怕祸从口出。
方守朴秒懂,立马跟着说道:“若是我这弟子过了,却找不到,导致萍州书院痛失天骄,我必定去陛下面前参国子监一本!”
赵主簿没有说话,眯了眯眼睛,道:“你想如何?”
宁默道:“若大人这边能给学生先办一个临时文牒,待考试结果出来就好,可行?”
赵主簿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想了想,捻须道:“临时文牒……好,那本主簿就给你办一个字据,等同临时文牒效应,有效期三天,三天内,凭此牒可在京城逗留,考试结果出来后,自动作废!”
方守朴当即大喜:“那就办!现在就办!”
赵主簿摆摆手:“要办可以,但是办这个临时文牒,得要保人,免得在京城犯事找不到人,你们萍州书院,愿意保他吗?”
方守朴正色道:“老夫以萍州书院院长的身份作保。”
赵主簿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文牒,提笔蘸墨:“姓名?”
“宁默。”
“籍贯?”
“湘南府江州清水县人。”
“功名?”
“湘南乡试第一名,解元。”
赵主簿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宁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继续落笔。
写完后,他放下笔,拿起文牒吹了吹墨迹,递给宁默:“行了,拿着这个,三天内有效。三天后,若是考试通过,来换正式文牒,若是没通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立刻离京,不得逗留。否则,巡检司的人拿了,别说临时文牒,就是方院长来了也保不住你。”
宁默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多谢赵主簿。”
赵主簿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临时文牒上只写了你一人,你身边要是还有人跟着,也得办。”
宁默一愣,随即道:“学生身边还有个书童,叫周彪。”
赵主簿提起笔,在文牒背面添了几个字:“周彪,随从。”然后递给宁默:“行了,走吧。”
宁默接过文牒,再次道谢,随后与方守朴一同退出正堂。
……
走出考核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守朴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散去几分:“还好有临时文牒这规矩,不然这几天还真不好办。”
宁默看着手中的文牒,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还有赵主簿的签名,虽然只是临时,但在京城,这就是护身符。
“走吧。”方守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回老夫那儿,等消息。”
宁默点点头,将文牒小心收好,跟着方守朴朝国子监大门走去。
……
与此同时。
国子监,广业堂。
二楼一间雅致的茶室里,茶香袅袅,丝竹声声。
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
他年约五十,生得清癯儒雅,三缕长髯垂在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茶,有的在闭目养神。
“林大人。”
一个身穿绯袍的官员拱了拱手,“各大书院推选学子来国子监旁听的事,您看……”
林文渊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不急。先让各书院自己考一轮,把最出色的报上来。到时候咱们再统一考核,择优录取。”
“是。”那官员点头应下。
另一个官员凑过来,笑道:“林大人,听说顺天书院那边,有几个学子相当不错,周夫子家的公子周文斌,据说经义极好,诗词也不错。”
林文渊点点头:“周文斌?嗯,老夫听说过,周夫子教子有方,倒是可造之材。”
“还有崇文书院的张明策,策论写得极好,上次月考,拿了甲等。”
“明道书院的李成诗,诗赋出众,听说在京城小有名气。”
几个官员纷纷开口,推荐自己看好的学子。
林文渊一一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抿茶,神色淡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