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有监生三千,加上各书院旁听的学子,每日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方守朴继续道:“考核院那边,平日倒也清闲,也就春秋两季忙一些。”
宁默暗自心惊,国子监监生大部分都是七品官员之后,也就是说……这都是官二代。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上书“考核院”三个字。门口站着一个青袍小吏,正打着哈欠。
方守朴上前,拱了拱手:“劳烦通禀,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带新收学子前来考核。”
青袍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宁默身上,懒洋洋地伸出手:“路引,户籍文书。”
宁默取出路引递上。
青袍小吏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湘南来的?”
“是。”宁默点头。
小吏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去。
片刻后,他出来,摆了摆手:“进去吧,赵主簿在里面。”
……
考核院不大,青砖灰瓦的几间厢房围成一个四合院。
院中种着两棵槐树,枝叶稀疏,洒下一片阴凉。
正堂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绿袍的中年官员,生得白白胖胖,留着三缕长髯,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见方守朴进来,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方院长,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方守朴也拱了拱手:“赵主簿客气。今日带个学生来考核,劳烦您费心。”
“学生?”
赵主簿目光落在宁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院长,你们萍州书院不是从来不收外地人吗?怎么,破例了?”
方守朴淡淡道:“选贤任能,不在乎户籍,此子有才,老夫便收了。”
“有才?”
赵主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方院长,这京城有才的人多了去了,能通过考核的却没几个,您确定要让他考?”
方守朴点点头:“确定。”
赵主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正堂。
宁默和方守朴跟在后面。
正堂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长案后坐着一个书吏,正在整理文书。
赵主簿走到长案后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方院长,您是老人了,规矩应该清楚。外地学子考核,跟京城户籍的学子不一样。”
“京籍学子考一科,外籍学子考三科。经义、策论、诗赋,三科都过,才算合格。”
“而且难度不同,京籍学子拿的是甲卷,外籍学子拿的是乙卷,乙卷的题目,比甲卷难上一倍不止。”
方守朴点头:“知道。”
赵主簿又抿了口茶,继续道:
“还有,您这学生在京城待了三天了吧?按规矩,三天内没有文牒,就得离京。”
“今日若是考过了,文牒下来,万事大吉。若是考不过……”
他放下茶盏,看向方守朴,笑眯眯道:
“那他就得立刻出城,一天都不能多待,而且,你们萍州书院的考评,要扣分。”
“考评扣分”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方守朴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主簿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几分:
“方院长,不是我吓唬您,你们萍州书院这些年考评年年倒数第一,再扣下去……教学资格怕是要跟正谊书院一样被取消了。”
“到时候,您这二十多年的院长生涯可就到头了……”
正谊书院。
宁默想起昨日去的那家破落书院,门可罗雀,连文牒都没资格发。
还真是被取消了教学资格。
方守朴沉默片刻,淡淡道:“多谢赵主簿提醒,老夫既然带他来了,就有心理准备。”
赵主簿挑了挑眉,看向宁默:
“年轻人,你院长为你可是豁出去了,你自己呢?有没有信心?”
宁默拱手:“学生尽力而为。”
“尽力?”
赵主簿笑了,“尽力可不够,得拼尽全力才行,乙卷的题,不是你那些湘南乡试能比的。”
他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外面等着,一会儿安排你考试。”
……
两人走出正堂,在院中的槐树下站定。
方守朴看向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外籍卷比京籍卷难一倍,三科都要过。若是不过……”
“学生明白。”宁默打断他,“院长放心,学生一定全力以赴。”
方守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夫也是疯了,为了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人,把书院的老本都押上了。”
“不过,老夫既然敢押,就不怕输。你尽管考,考不过,大不了书院关门,老夫带着若兰回老家种地去。”
反正这些年……他脸丢的也够多了!
宁默心头一热,拱手深深一揖:“院长大恩,学生铭记于心。”
方守朴摆摆手:“行了,别煽情了。好好考,比什么都强。”
……
一刻钟后。
一个青衣小吏从侧门出来,朝宁默招了招手:“湘南来的,跟我走。”
宁默看向方守朴。
方守朴点点头:“去吧。老夫在这儿等你。”
宁默跟着小吏穿过侧门,走进一条幽深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一间间厢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走到回廊尽头,小吏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进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