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绩效考核’。”
宁默微微一笑,道:“朝廷考课,往往流于形式,或因标准僵化而催生欺瞒,商号考核,更需精细与灵活。”
“我们将一个伙计的‘绩效’,分为‘财’、‘客’、‘学’、‘德’四维。”
宁默伸出四根手指,一一屈下,道:“‘财’即售卖额和利润贡献,这是根本,但权重只占四成。”
“‘客’占三成,包括接待顾客的耐心细致程度、解决客诉的能力、乃至是否能记住常客喜好……可由掌柜暗中观察、顾客偶访询评、以及客诉记录来综合评定。”
“‘学’占两成:是否积极学习新品知识、了解对手行情、乃至对铺子经营提出有建设性的想法。”
“‘德’占一成:是否诚实守信、爱护货品、与同伴和睦协作。每月由掌柜、甚至偶尔由大小姐您或可信管事匿名察访,给出评分。四维综合,决定赏罚升迁。”
“如此……”
宁默总结道:“伙计便知,不仅要会卖货,更需维护客缘、精进自身、品行端正。”
“急功近利,欺瞒顾客的伙计,或许能得一时的‘财’分,却会在‘客’、‘德’上失分,总体反而不利。而铺子的长远信誉与凝聚力,亦在其中得以滋养。”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周清澜久久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宁默,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波澜……
有豁然开朗的明悟,有触及未知领域的震撼,更有一种难以喻的,近乎敬畏的触动。
册子上的文字,经过他这般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的解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套脉络清晰,可落地执行的方略。
她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学习经营,自认眼界能力不输男儿。
她也见过不少才子谈论经济文章,大多引经据典、空泛迂阔。
可从未有人,能像宁默此刻这般,将纷繁复杂的商业运作,解剖得如此透彻明白,又重构得如此系统且充满智慧。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聪明,更是需要有深厚的积淀与超凡洞见。
他……一个寒门学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因为这绝不是一个寒窗苦读的普通书生,所能具备的。
“这些……”
周清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置信,“你都是从何处学来?经史子集中,并无这等学问。”
宁默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无非是平日喜杂读,看到些前朝笔记、域外商旅杂谈,再结合自己胡思乱想,胡乱琢磨出来的。”
“多是纸上谈兵,未经实践,让大小姐见笑了。具体如何,还需大小姐这般真正执掌实务之人斟酌损益。”
又是纸上谈兵。
周清澜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地“哼”了一声,那清冷的容颜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嗔怪之意。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回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疏离的静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一种难以喻的亲近感。
过了好一会儿,周清澜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必总叫我大小姐。”
她顿了顿,侧过脸,望向窗外流动的山影,只留给宁默一个绝美的侧脸轮廓。
“可以叫我……清澜。”
宁默闻,蓦地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动心了?
看来刚才的口水不是费的。
宁默看着她的侧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好。”
他微微点头,然后试探下地喊了句:“清澜……”
“……”
周清澜娇躯下意识地一紧,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眸光,似乎柔和了些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