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领命而去。
澄观方丈对殿中几位长老苦笑一声:“看来,我青莲寺今日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一位长老忧心忡忡:“方丈,法慧声名在外,辩才了得。我寺虽潜心修佛,但于机锋辩难,恐非其对手。若论佛失败……”
后半句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青莲寺的声誉,怕是要受损了。
澄观方丈又何尝不知?
他沉吟片刻,道:“先见见再说。论佛之事,能推则推,能缓则缓。”
“或许可以打点一二……陈明我青莲寺乃清净修行之地,不堪论辩之扰,望其体谅,另寻他处?”
然而。
当澄观方丈在客堂见到过来论道的法慧时,便知道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法慧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脑袋光亮,眼神明亮锐利,带着一种自信到近乎逼人的光芒。
他身着朴素僧衣,但气度沉凝,往那里一站,便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随行的三位师弟也皆目光湛然,显然也不是庸碌之辈。
“阿弥陀佛。”
澄观方丈合十,道:“法慧大师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法慧还礼,语气平淡道:“澄观方丈客气,贫僧此来,只为求佛问道,完善百布袈裟。”
“听闻青莲寺乃湘南名刹,佛法精深,特来请教,不知方丈何时方便,与贫僧论一论佛?”
澄观方丈心中苦笑,脸上却依旧温和:“大师求法之心,老衲感佩。”
“只是我青莲寺向来注重实修,于口舌机锋一道,颇为疏懒,而且寺中日常佛事、接待香客,事务繁杂,恐无力筹备论佛盛事。”
“大师佛理高深,何必与我这山野小寺一般见识?老衲愿奉上些许香火,略表敬意,大师可否……另寻大寺论道?”
他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然而。
法慧闻,脸色却是陡然一沉,眼中锐光迸射!
“方丈此何意?”
法慧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道:“贫僧跋涉千里,诚心求教,乃是为了印证佛法,砥砺修为,追求无上正觉!”
“方丈却以‘事务繁杂’推诿,甚至以香火财帛相诱,莫非是将贫僧当成那等沽名钓誉、贪图供养的俗僧了?!”
他猛地起身,气势逼人:“此乃对贫僧求佛之心的羞辱!亦是对我佛门‘百布袈裟’古礼的亵渎!”
澄观方丈脸色一变,连忙道:“大师息怒!老衲绝无此意,只是……”
“不必多!”
法慧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道:“贫僧明日辰时,便在贵寺大雄宝殿之前,设坛开讲,论佛辩法!青莲寺接与不接,是你们的事!”
“但若避而不战,或再以财帛相污,就休怪贫僧将今日之事,传扬于佛门同道之间,评一评青莲寺的待客之道与修行本心!”
说罢,他竟不再给澄观方丈解释的机会,对三位师弟一挥手:“我们走!”
四人径直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澄观方丈与几位长老,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位长老急得跺脚,“这法慧,也太咄咄逼人了!”
“方丈,明日他若真在大殿前开讲,众目睽睽,香客云集,我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啊!”另一位长老也是忧心忡忡。
接,很可能论不过,袈裟被剪,声誉受损。
不接,或者再试图劝说,就会被扣上“避战”、“辱佛”的帽子,传扬出去,青莲寺同样颜面扫地。
澄观方丈闭上眼,捻动佛珠。
好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看来,此劫难逃。一切……就看明日机缘吧。”
他心中苦涩,青莲寺虽有些底蕴,但于佛理辩难,确实非其所长。
面对法慧这等专精此道的“辩才佛子”,胜算渺茫。
难道,青莲寺传承多年的清誉,就要毁于一旦?
自己这件方丈袈裟,当真要缺上一角?
就在这满堂愁云惨淡之际。
先前那名知客僧又匆匆跑了进来,脸上这次却带着几分喜色:
“方丈!方丈!周府的两位夫人又来了,还有周家大小姐周清澜,以及李公子、赵公子等几位湘南才子,前来进香还愿,车驾已到山门前了!”
“周家大小姐?”
澄观方丈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周府的奴仆小宁子可在?”
澄观方丈现在还对小宁子的佛学悟性记忆犹新,之前还特意写信给周家大夫人,希望能够为小宁子赎身。
“好像在……”
知客僧也没看清楚,但来的奴仆不少,想来在里面。
“好,太好了!”
此刻听说小宁子在,澄观方丈激动不已,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佛子……不,是小宁子!小宁子来了!”
澄观方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期待。
他猛地起身,对几位长老急声道:“快!快随老衲亲自出迎!我青莲寺的转机,或许就在这小宁子身上!”
“待会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脱离周家,剃度为僧!”
“快!”
说罢,澄观方丈再顾不得平日里的沉稳持重,撩起僧袍下摆,率先向山门方向快步走去。
步伐之快,让几位长老都险些跟不上。
一边走,心中一边激动地默念:“真是佛祖保佑!小宁子此时到来,定是佛祖垂怜,助我青莲寺渡过此劫的机缘!”
“定是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