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贾存信之所以敢拿宁默下手,那肯定是调查地清清楚楚。
梅园诗会上的诗词和画图,绝对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而且有人亲眼看到平阳郡主是一张一张念出来的。
而此刻。
宁默并没有立刻动笔。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堂内肃穆的气氛,倾听门外隐隐传来的市井之声。
晨光透过高窗,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光晕。
数息之后,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澄澈。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口,执笔,蘸墨,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
然后,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运笔不快,却稳如山岳,一行行清隽挺拔、风骨内蕴的字迹流畅而坚定地流淌于纸上。
没有半点停顿,行云流水。
在香炉中的那半柱香,才仅仅燃去了不到三分之一时
宁默已经停笔。
他将毛笔轻轻放回,退后一步,躬身道:“学生已成。”
什么?
这么快?!
宁默的话音落下,可谓是满堂皆惊!
连冯巡抚和范学政眼中都露出了讶色。
“什么?”
陈子安听到这话,更是身体一颤,手猛地一抖,毛笔掉在宣纸上,滚出一道墨痕,直接将他苦思冥想的诗作彻底给毁了。
该死的!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他莫非真有这等才华?
陈子安脸色瞬间惨白,抬头看向宁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呈上来。”冯巡抚兴趣大增,沉声道。
学政范文程也有几分好奇,这题目是他临时起意的,基本不存在提前做准备的可能。
是非常考验真才实学的。
诗词作的越好,说明才华越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很快,衙役上前,将诗作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宁默的诗吸引过去。
只见宣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那字迹清峻中见风骨。
再看内容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依旧是郑板桥的《墨竹图题诗》,但在此刻此地,其意蕴却截然不同,更添千钧之力!
冯巡抚低声吟诵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越品,眼中的精光就越来越盛。
范文程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先是猛地瞪大眼睛,随即“霍”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四句诗,胡须因激动而颤抖,道:“一枝一叶总关情好!好一个‘一枝一叶总关情’!”
他猛地抬头,看向宁默,声音发颤:“若非亲见你当场挥毫,老夫绝不信有人能在半柱香内,成就如此浑然天成、立意高远、可传后世的诗句!”
他转向冯巡抚,斩钉截铁:“冯大人!仅此一诗,便足以证明宁默之才,绝非虚妄!更绝非什么提前备好的戏码可以解释!”
“此等才情,此等心性,才是真正的解元之材,国家栋梁!”
珠帘之后,也传来一声极轻的赞叹。
堂外,诗句迅速传诵,引爆了全场!
周清澜眼中更是神光湛湛看向宁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动容
屏风后的平阳郡主,同样眸光闪烁
“我的老天爷!又是这等神句!”
“听到了吗?‘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把咱们老百姓的苦都放在心里啊!”
“宁解元!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刹那间,雷鸣般的喝彩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陈子安才刚勉强写完的七律,在宁默这首光芒万丈的《墨竹》面前,黯淡得可怜。
“怎怎么会”
陈子安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宁默的诗才明明不怎么样的,怎么会随手就成诗?
宁默看都没看陈子安,目光落在堂上的两位大人,再次躬身道:“冯大人,范大人!诗才真伪,想必已有公论。学生之才,若非十数年寒窗苦读、胸中自有丘壑,焉能至此?”
“陈子安指认学生之才为周家预先备好、请人代笔,此等论,荒谬绝伦,不值一驳。”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陈子安,语气陡然转厉:“陈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宁默舞弊才拿下湘南乡试的解元,那么,我倒要问你”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
“以你方才当堂所展露之‘才学’,配得上这‘解元’二字吗?!”
“若你没有舞弊,没有夺我解元功名,以你之真实水准,在此次湘南乡试数百考生之中,你本当位列第几?!”
嗡!
“我我”
陈子安脑瓜子嗡嗡直响,嘴唇哆嗦,面无人色。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