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咯噔!咯噔....”
马蹄砸在西北干裂的官道上,溅起一路黄尘。
刘凤岐伏在马背上,心口那股说不清的慌乱越揪越紧。
就在刘凤岐心神愈发不宁,焦急的带领手下朝军部狂奔之时。
前头官道拐弯的地方,忽然卷起一团尘头,几骑快马犹如逃命般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吁——!”
刘凤岐眯眼一瞧,认出是自己手下的几名警卫员之后,赶紧勒住缰绳,减缓马速。
这时,那几个骑兵也认出了刘凤岐。
只见马背上的骑兵,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神情惶恐跑到刘凤岐马前,气喘吁吁地大喊道:“军…军长!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马背上的刘凤岐连忙把马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几个,眉头紧锁地喝问道:“慌什么!是不是赵崇武出事了?是不是李汉章和孙殿英联手了?”
“不…不是落马坡!”
其中一名侥幸趁乱逃出来的贴身心腹,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汇报道:“是…是大帅!是大帅来了!”
刘凤岐心里“咯噔”一下,心跳越来越快,急切地追问道:“大帅?你说清楚,是哪个大帅?”
“就是...洛阳的刘大帅啊,他亲自赶到了军部!”
“而且,他还带着孙殿英的骑兵和一伙可怕的黑衣卫队,直接控制了中军大帐。”
刘凤岐听闻这个消息,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猛地一震。
那张之前全是自信与阴狠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满脸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你说什么...刘…刘大帅,亲自来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洛阳吗?”
那名心腹苦着脸,解释道:“军长,我也不知道啊。”
“现在,不光军部被大帅带人给控制了,就连前来开会的骑二师和骑三师的长官们,也全…全被抓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开会?谁让他们去开会的?”
心腹也懵了,抬起头一脸错愕的问道:“啊?您不知道?可我记得,说是传达您的命令啊!”
刘凤岐喉头一动,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连忙追问道:“张强呢?他咋到现在派人给老子递信!”
可话音刚落,他的瞳孔话音未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不对——是张强!准是这狗日的张强,出卖了老子!”
旁边那位南京派来的特派员,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会儿早吓得脸都绿了。
尤其是,听说刘鼎山亲自赶赴西北平叛时,更是吓得身子一晃,差点从马鞍上栽下去。
“刘大帅...他...他竟然来西北了?”
“他堂堂的豫军大帅,不好好在洛阳坐镇,竟然奔袭上千里,跑到这西北前线了?”特派员哆哆嗦嗦的用变了调的嗓音,满脸不可思议的说着。
这一刻,刘凤岐终于明白自己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了!
“张强啊张强…好你个张强!”
“老子一直待你不薄,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敢在背后捅老子刀子!”
此刻,刘凤岐气得睚眦欲裂,握缰绳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连肺都要炸了。
但骂归骂,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深知此刻发火已经毫无意义。
刘鼎山已经收缴了他的兵权,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虽说,刘鼎山没有他儿子刘镇庭那般厉害。
可论起杀人的手段,这个“老北洋”,可要比刘镇庭狠辣的多了。
强烈的求生欲,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压制心中的愤怒。
南京方面的特派员,此刻也慌了神。
他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焦急地追问道:“刘军长,刘鼎山现在亲自坐镇西北,咱们大势已去,现在该怎么办啊?”
身体已经隐隐在发抖的刘凤岐,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喘着粗气。
胸口起伏了几下后,他硬是把翻腾的心绪给按下去了。
等再次睁开眼时,他一抖缰绳,咬着牙说道:“还能怎么办?大帅既然已经控制了我的军部,还抓了我手下那些个师、旅长。”
“那这两万多骑兵,就不可能再听我的了!”
顿了顿后,刘凤岐语气低沉的吐出一句话:“眼下...当然只能跑了!”
南京特派员听后,连连点头:“对对对!跑!不过…”
忽然,他又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嗓子提醒道:“刘军长,您不是还有最精锐的骑一师,在落马坡设伏吗?”
“咱们就是跑,也要派人去通知他们,带上那六千多精锐骑兵一起突围啊!”
“有了这六千人,咱们不管是逃命也好,亦或者是投奔南京,也算是大功一件!”
紧接着,南京方面的特派员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的说道:“对了,不是还有李汉章吗?”
“也许这会儿,李汉章已经被你的卫队抓了!”
“哼!蠢货!”
刘凤岐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向特派员投去轻蔑、阴狠的目光,仿佛是在说:“你这猪脑子,是怎么当上特派员的?”
但是,碍于接下来不管是跑路,还是未来投靠南京方面,都还需要对方的搭桥牵线。
所以,刘凤岐必须压制自己的脾气,也得改变之前对特派员的强硬态度。
“特派员,我现在连老窝,都被人连根拔起了。”
“既然,张强早就已经反水,你觉得刘大帅在落马坡那边,会没有给我准备‘大礼’?”
“我敢打赌,现在我要是敢去落马坡那边,就是去送死!”
特派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细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他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跑了。
在西北吃了几个月的沙子,上蹿下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策反了一个豫军军长。
结果,眨眼工夫,对方现在竟然成了光杆司令。
这马上进口袋的功劳,眼瞅着到了嘴边,又他妈的飞了。
但眼下,已经顾不上功劳了,得先活下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