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亩够了。”陈石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笃定。
“头一年在山里种地，别贪多。先把这五亩种好，收了粮食心里有底了，明年再扩也不迟。你们人手不少，开荒是累，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等开了春，野菜长起来，打猎也能贴补口粮，不会饿着的。”
裴元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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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一个早上，周大牛蹲在暂住的破屋门口啃红薯，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正在屋里吃红薯的周小山说：
“走，去看看咱家的地。”
周小山含糊不清的问：“爹，你不是说那地又偏又干，没啥看头吗？”
周大牛已经走到院子中间了，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以前的地。衙门分的这四亩，我还没去看过。今天天气好，过去认认路。”
周小山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抓起棉袄往身上一披，小跑着跟上了他爹。
爷俩出了村子，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拐上一条田埂小路。
三月里的田埂已经泛了青，路两旁的野草冒了半尺高，草尖上还挂着早晨的露水，走不了几步裤腿就湿了一圈。
田地里零零星星有人在翻土，大部分是跟周大牛一样刚回来不久的农户，有的赶着瘦牛，有的就靠一把锄头一个人，弯着腰在地里一下一下地刨。
远处有人在烧荒，青烟贴着地面慢慢散开，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的草灰味。
走了约莫两刻钟，周大牛在一处田埂上停住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衙门领回来的地契，展开来对着上面写的地界标记看了又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块地。
地契上写着“石桥村东三里，溪南第二块和第三块。都是东西长四十步，南北宽三十步，合计四亩”。
面前这块地平平展展地铺在一片缓坡上，土层是黑褐色的，抓一把在手里潮乎乎的，捏紧了能团成团，松开手又慢慢散开。
这块地的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溪水清亮亮的，哗哗地从山脚那边淌过来，贴着地界边沿拐了个弯往下游流去。
溪边上还长着几丛野薄荷，风一吹，清凉的气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周大牛在地头上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慢慢地捏，捏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周小山站在旁边，看着他爹蹲在地头上傻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小山站在旁边，看着他爹蹲在地头上傻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你笑啥？”
周大牛把土撒回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又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嘴角还是没压下去。
“这地，比咱家以前那块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高兴。
周小山听他爹这么一说，也蹲下来抓了把土看了看，又跑到溪边看了看水源，回来的时侯脸上也挂了笑，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爹，这溪水就在旁边，浇地不用挑水了！以前咱家那块地，浇一回地得跑二里路去挑水，一趟一趟地来回跑，我肩膀都磨出茧子了。
而且这土真肥，比咱家以前那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那块地种啥都长不旺，种庄稼收的还没人家一半多。”
周大牛把地契小心地折好揣回怀里，站在地头上把这块地从左到右又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记意。
“是啊，以前咱家那块地是个啥？靠天吃饭的旱坡地，土薄得跟纸似的，一锄头下去就磕石头。这块地是缓坡，不涝不旱，水在跟前，土也厚。以后种啥都行。种麦子，种高粱，种红薯，怎么种怎么有。”
他越说越高兴，甚至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指着土质给儿子看。
“你看这个土，是黑的。这种土最养庄稼，不是那种黄沙土，黄沙土存不住水，下几场雨肥料就冲没了。
这个土抓一把能团住，说明不沙；松手能散开，说明不黏。你爷爷种了一辈子地，让梦都想有块这样的土。”
周小山听他爹说得这么起劲，也蹲下来学着样子捏土，一边捏一边说：
“那咱们今年种啥？是种高粱还是种麦子？”
周大牛拍了拍手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地旁的那条小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播种的事了，但嘴里还是说：
“不急，这地是咱们的了，什么时侯种都行。反正朝廷免了一年税，咱们收了粮食自已吃，不用交，这一年就算是白捡的。”
爷俩在地头上站了好一会儿，周大牛才说回去。
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
他活了半辈子，种的地，要么是租的，要么是花光积蓄买来的，从来没有人白给他一亩地。
现在这四亩地虽然不算很多，但也不少了，而且这是他周大牛的地，是盖了官府红印写着他名字的地，没花一文钱。
一个人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用再漂泊。
他在心里把未来几年的日子都盘算好。
今年开春种一茬红薯，秋天种一茬麦子，地边再种一排豆子，靠溪边种几棵南瓜，瓜秧就顺着溪边爬，不占地。
攒一年粮食，明年就可以给小山说亲，说完了亲就可以抱孙子了。
当天晚上，周大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周小山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爹，你怎么了？”
周大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冒出一句：
“小山，你说朝廷给咱们家四亩地，是不是少了点？”
周小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随口应了一句：
“四亩够了呀。咱家就两口人，四亩地种好了，再加上去山上打猎采山货，够吃了。”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四亩地，一亩种粮，一亩种菜，两亩种红薯，刚好够吃。可是要是再多两亩就好了。多两亩，咱就能多打些粮食，拿去镇上卖，攒了钱就可以建房子，给你娶媳妇就更快了。
再种点杂粮杂豆，一年到头手里也宽绰，不至于想吃口肉都得掂量半天。”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发虚。
要是能冒充一下，多搞两亩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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