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磨着磨着，抬头看了看对面山坡上那几块地，眯起眼盘算了一阵。
山里没有牛，这是最要命的事。
要是有头牛，哪怕是一头半大的黄牛，这几十亩地翻起来也不费什么劲。
可他们没有，所以翻地全靠人，锄头、铁锹、一把子力气。
山谷里能下地干活的男丁虽然也有加在一起也就四十来个，其中裴元绍手下的兵占了一半。
但这些人不光要翻熟地，还要去开荒。
开荒比翻熟地费劲多了，要刨树根、捡石头、翻生土，一亩荒地开出来，费的功夫顶得上翻三亩熟地。
时间不等人，春天就那么长，错过了播种的节气，到了秋天收成就差一截。
得早点定下来，早点动手。
他把磨好的锄头靠在墙根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往裴家那边走去。
裴元绍正带着赵大勇和钱河在院子里修树皮。
陈石头走到门口，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裴将军，天暖和了，地里开始冒草芽了，该翻地了。你们开荒的事，荒地选好了没有？”
裴元绍直起腰，把手里刀递给旁边的钱河，迎上来拱了拱手。
“陈哥，我们这几天在山谷里转了转，看了几处，但具l定哪块地，心里还真没谱。
你是种地的老把式，我们这群人都是好多年没跟土地打交道了，看哪块地都觉得差不多，分不出好坏。
你能不能跟我们去看看，帮我们把把关？”
陈石头点了点头。
“行。早点定下来早点干活。我这两天也要开始翻自家的地了，等过些日子野菜一冒头，还得腾出人手去采野菜。山里采野菜的季节就那么长，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听到这话，裴元绍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比刚才更恳切了些。
“陈哥，接下来山谷里的农事怎么安排，你给我们说一说。我们这些人打仗是把好手，但在山里屯粮食还是头一遭，什么时侯该干什么，哪些地能种什么，怎么种才能多收。。。。。。这些我们都不懂。你要是不嫌弃，多教教我们，大家伙都听你的。”
陈石头看着裴元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兵。
赵大勇接过刚才裴元绍的活，动作麻利的削树皮，这会也放慢了动作，斜着耳朵往这边听。
钱河干脆停了手上的活，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些人在战场上杀过敌，在死人堆里滚过，现在一个个脸上写记了认真和忐忑，生怕自已干不好地里的活。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走吧，先去看地。”
陈石头直接就应了。
裴元绍回头招呼了一声，赵大勇、钱河、林财、王大力、刘中五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上来。
一群人沿着山谷里的土路往南走，晨光从东边坡上斜斜地打过来，照得路边的野草芽亮晶晶的。
陈石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抬手指着周围的地势给裴元绍讲解。
他先指着自家旁边那些地，说：
“那些是去年秋天收过红薯的老地，等放了水，就能翻了。”
他脚步不停，继续带着人前往西边山坡。
陈石头边走边说，语气不紧不慢的。
“荒地不能乱开。头一条，不能离溪水太远，太远了挑水浇地能把人累死，遇到旱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苗干死。
第二条，不能太陡，坡地太陡，一下雨水把土全冲跑了，种子冲没了，肥料也冲没了，到头来白忙活一季。
第三条，土要厚，有些坡地看着平，底下全是石头，一锄头下去火星子直冒，那种地种什么都不长，刨半天刨出来的石头比土还多。
第四条，不能占野兽常走的道，你把地开在野猪下山的路上，到了秋天它不是来帮你收庄稼，是来帮你吃庄稼的。”
他带着一群人穿过一片杂木林，走到西边靠南边坡上一块相对平缓的荒地处停下来。
这块地长了不少野草和灌木，但树不多，土层看着还算厚实，离溪水也不远，挖个沟渠就能有水顺着流下来。
陈石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把土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说：
陈石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把土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说：
“这块可以。土是黑的，有油性，闻着有泥腥味，肥力还行。把灌木刨了，树根挖了，石头捡干净，晾几天就能翻。”
裴元绍跟在他身后，也蹲下来抓了把土，学着陈石头的样子捏了捏，又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回头看了看赵大勇。
赵大勇连忙凑过来，也抓了把土，闻完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不一样，外面路边上那些土闻着就是干巴巴的土腥味，这个闻着有股子肥劲儿。”
陈石头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又指了两块相对平缓的地块，一块在山坳东边靠近南边的位置，一块在正南方向。
这个位置的缺点就是：阳光没有其他那些地足，离野猪林太近。
陈石头说：“这块地种高粱最合适，高粱秆子硬，野兽不爱啃，就算偶尔有野兔窜进来也糟蹋不了多少。”
加上南坡这块，总共四亩。
裴元绍带着人在四块地之间来回走了两趟，用步子丈量了面积，又蹲在每块地边上看了看水源的距离，最后站在南坡那块地前面，转头跟陈石头说：
“陈哥，我还想再往西边走走，看能不能再多找一亩。”
陈石头也不嫌麻烦，带着他们又往西走了一段，最后在山坳最深处找到一块被杂木遮住的空地。
这块地不大，但地势平坦，土层也厚，旁边有一条小溪的支流，取水方便。
唯一的缺点是杂木太多，开出来要费些功夫。
陈石头站在这块地中间，环顾了一圈，说：
“这块能开，土好，水近，就是费功夫。那些杂木的树根少说扎了两尺深，得一根一根刨出来。”
裴元绍把五块地重新看了一遍，站在山坡上，跟赵大勇几个人商量了几句。
裴元绍转过身对陈石头说：
“陈哥，就这五亩吧。再多怕干不过来，到时侯地开了种不上，反倒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