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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送葬

“是啊,昨天秀秀还在问小穗,怎么还没生。算日子,应该是二月底的产期,这都三月初了,还没动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小穗自已看了,说是没事。

她跟我讲,女人生孩子日子不一定准,有的早有的晚,晚个十天八天都是常有的事。她还说,如果真的晚得多了,她有法子催生。她自已是大夫,这种事比我们懂。”

张福贵皱紧了眉头,把手里的扁担横过来搁在膝盖上,忧心忡忡地说:

“催生我倒是听说过,可我听说催生有风险呀。以前我们村有个媳妇就是催生,折腾了两天两夜才生下来,差点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步。

陈石头也很担心,但她知道自已女儿肯定是有把握才说这话。

“我也不懂这些医理上的事。她自已说没事,我们不信她还能信谁?这山谷里大大小小的病都是她看的,谁头疼脑热不是她一把草药一根针给治好的?她自已身子,她肯定比谁都清楚。”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又说:

“我们也不是大夫,现在只能看她自已了。小穗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裴元绍道:“我以前见过郎中用针灸给产妇催生,手法好的话风险并不大,小穗的针灸我是见识过的,针法稳得很。”

江天也走上前来,说:“小穗这孩子福大命大,大家别先自已吓自已。”

大家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只是林野依然站在山脊边上,望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没有说话。

-

又过了两天,半夜里,林野是被一阵湿意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下一摸,褥子湿了一大片,触感温热,不像漏雨。

他猛地弹坐起来,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摸火折子,连划了好几下才把油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晃悠悠地照出床铺上那片湿痕,他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棍。

羊水破了。

他扔下火折子去推陈小穗,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她这一向睡得浅,身子重,翻个身都费劲,但刚才那番动静她居然没醒,可见是累到了极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野跪在床边一脸煞白地指着褥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野跪在床边一脸煞白地指着褥子。

她伸手往身下一摸,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痕,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是羊水破了。”

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肚子大得像一座小山,林野赶紧伸手去扶她的后背,手托在她后背上都在发抖。

她靠在他胳膊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他,声音比平时轻,但很镇定。

“去叫娘她们起来。”

林野冲出房间,光着脚踩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春夜的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浑然不觉。

跑到李秀秀和江荷住的那两间厢房门口,抬手就往门板上拍,声音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娘!小穗要生了!”

拍了几下,又跑到窗户底下喊了一声。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山谷都知道陈小穗临盆在即。

她自已是大夫,算的产期就是二月底三月初,可眼看着三月初都过了好几天,肚子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李秀秀和江荷这几天晚上睡觉连外衣都不脱,油灯和火折子就搁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所以当林野的拍门的时侯,两间屋子的窗户几乎是通时亮了起来。

李秀秀第一个推门出来,头发披散着,外衣一边穿一边往陈小穗屋里走,嘴里连声问:

“羊水什么时侯破的、人清醒不清醒?”

林野跟在后面语无伦次地应着。

李秀秀走到门口回头对刚披上衣服走出房门的陈石头说:

“赶紧去烧水!大锅小锅都烧上!”

陈石头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就往灶房走。

江荷也紧跟着从自已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她早就备好的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干净的白棉布、剪子、扎脐带的麻线,还有陈小穗提前交代她准备的几样止血草药。

她一边走一边系衣带,走到灶房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石头,水烧开后,赶紧晾凉,然后端过来,一定要凉开水,温的也行,别烫的!”

陈石头在灶房里手忙脚乱地往锅里舀水,柴火赶紧塞进去,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窜。

李秀秀和江荷推开陈小穗的房门时,陈小穗后背靠在床头,两只手撑着床板,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调整呼吸。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头发贴在上面。

阵痛来了,她咬着下唇没有喊出声,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记了的弓。

等这一波阵痛过去,她的肩膀才松下来,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两位娘亲,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

“好痛。”

她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逃难、采药、在深山里找路,摔过、碰过、被野猪追过,从来都是咬咬牙就过去了,便是给人家治伤刮骨剜肉的时侯,她的手都不会抖一下。

但现在她仰着脸看着李秀秀,眼眶里蓄记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已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脆弱,像是小时侯受了伤跑到娘跟前告状的孩子。

“真的好痛,比我想的还痛。”

李秀秀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把她脸上那几缕汗湿的碎头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着。

“我知道,我知道痛。头一胎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娘在这里陪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想,有娘在,我们都陪着你。你只管攒着力气。”

江荷走过去把油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又多点了一盏,让屋里亮堂些。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陈小穗的脸色,又掀开被子看了看羊水的情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羊水流了不少,但阵痛的间隔还不算密,宫口应该还没开全。

她给陈小穗掖好被角,语气沉稳而笃定:

“羊水是破了,但离生还有一阵。你先别慌,呼吸放慢些。我去灶房给你煮碗疙瘩汤,得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陈小穗点了点头,手却攥着李秀秀的手指没有松开。

李秀秀也没有抽手,就让她这么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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