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看了看天色,跟陈石头商量:
“陈哥,沟壕那边还差不少,我看这两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活儿也不能全停着。要不我带手下的人先上去挖着,江家的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其他人想上来就上来,不想上来也不勉强。”
陈石头点了点头,“那就得辛苦你们了。”
裴元绍道:“别这么说,这山谷也是我们的家,帮自已让事,辛苦也不辛苦。”
于是裴元绍带着手下的人扛着锄头铁锹上了山脊。
山脊上的沟壕还保持着那天大家扔下匆忙离开的样子,土堆到处都是,这里还落下几把锄头在沟边。
裴元绍弯腰捡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跳进沟里,开始干活。
其他人也跟着跳下去默默地挖。
干了一阵,赵大勇停下锄头,杵着锄柄说:
“老太太走得不遭罪,睡着就走了。我爹当年死在逃难路上,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下,比起他来,老太太这个算是修来的福气。”
钱河说:“我们老家管这叫喜丧。老人活够了岁数,没病没灾,睡一觉就走了,是白喜事。”
张大力闷声接话:“而且老太太走之前还看到儿子孙子都安顿下来了,心里肯定是踏实的。”
大家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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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两天就让好了。
陈青竹带着林野、江树、江安三个人,锯木头、刨板、凿榫卯、拼合、打磨,除了吃饭睡觉,四个人没停过手。
最后一刨子推完,松木板被刨得光滑平整,陈青竹用砂石又细细磨了一遍,手掌在板面上来回摸了两遍,确认没有一根毛刺,才直起腰说了声好了。
棺材没上漆,松木本色的纹理干干净净,凑近了还能闻到松脂的清香。
这两天里,江家的兄弟们在山洞上方的山坡上给母亲选了一处安息之地。
他们沿着山坡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在靠西边的位置找到了一处理想的所在。
山坡在这里天然凹进去一小块平地,背后是一面缓坡挡着北风,前面几棵老松树枝丫交错,恰好留出一个豁口。
透过这个豁口往下看,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江家的院子、灶房顶上的茅草烟囱、院子里晾衣裳的竹竿,一目了然。
更巧的是,坡面朝东,每天太阳一升起来,第一缕光就能照到这片平地上。
江天蹲在那个豁口前看了很久,说:“就这里了。我娘喜欢晒太阳,从这里能看见家,每天头一茬阳光落下来的时侯,她第一个就能晒到。”
坑是江舟、江淮、江路、江地亲手挖的。
谁也不让帮忙,一人一把锄头,轮流往下刨,挖出来的土用箩筐抬到旁边。
江天把送葬的路清了清。
出殡那天早上,太阳早早的就出来了。
八个抬棺的人:江天、江树、江地三个儿子,江淮、江舟、江安、江路四个孙子,加上林野这个外孙。
八人齐刷刷站在棺材两侧。
棺材上了肩,八个人通时直起腰,棺材稳稳当当地离了地。
江家的女眷们跟在棺后。
李秀秀和张巧枝一左一右扶着江荷。
她这两天哭得太多,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走路腿都是软的,整个人几乎是被两人架在中间拖着上山的。
蔡氏罗氏以及老太太的孙媳妇们都是跟在棺材后面,一边哭一边走。
陈小穗因为即将临盆,按规矩没有上山,由李老头陪着留在家里。
一路上,江家的男人抬着棺材走在前面,步子沉重而整齐。
山坡上的野草刚刚冒出新芽,被踩倒了一片又一片。
风吹过头顶的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和江荷压抑不住的哭声混在一起,在整个山谷回荡。
三月初,沟壕终于挖好了。
围绕着山谷里从南由东,又至北边山坡,一道又深又宽的沟壕像一条卧龙盘在山脊上,挖出来的土堆在沟里侧拍实了,形成一道半人多高的土坡。
沟底夯得平平整整,每隔一段距离还挖了排水沟,雨水积不住。
大家总算赶在春耕之前把这件大事给办了。
大家总算赶在春耕之前把这件大事给办了。
陈石头站在沟壕最高处,两只手撑着锄头柄,眯着眼把这道沟壕从头看到尾。
山风吹过来,不再像冬天那样割脸,而是带着一股泥土翻新之后湿漉漉的气息。
山坡上的野草已经冒了青,星星点点的野花从枯草丛里探出头来。
裴元绍站在他旁边,弓背在背上,手搭在腰间,目光也顺着沟壕的走向慢慢移动,说:
“有了这道沟,野兽进不来,人想翻进来也得先过沟。等以后再在上面搭几处瞭望台,山谷就算是有了第一道防线了。”
赵大勇也在旁边咧嘴笑,拿锄头柄往沟沿上一拄,说:
“挖了这么久,总算看着像个样子了,从山脊上往下看,山谷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钱河在旁边插话:“赵哥你还会说这种文绉绉的话了?”
赵大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几个人笑成一团。
张福贵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说:“有了这道沟,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
江天站在陈石头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山脊下面自家的院子,突然低下头,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刘大江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陈石头旁边,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皱着眉头问:
“小穗应该要生了吧?我算着日子,怎么感觉都过了日子了?”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钱河和张大力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就僵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转向陈石头和林野。
陈石头脸上的笑意也收了,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马上说话。
林野站在旁边,本来正拿柴刀削着一根木桩上的毛刺,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停了,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过了好几息,他把削了一半的木桩放在脚边,站起来,面朝着山风来的方向,没有接话。
陈石头有些低沉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