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抢先一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张岩的胳膊，急切的问：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山谷里出事了？”

张岩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抬头看着面前四张焦急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说：

“江老太太过世了。”

四个人通时愣住了。

江树第一个反应过来，松开张岩的胳膊拔腿就跑。

江地紧跟着也冲了出去，跑的时侯肩膀撞了一下通道壁上的石头，他没停步。

林野脸色一下子白了，立马跟上，连手里的弩都顾不上放好，抓在手里就冲了出去。

陈大锤和张岩也赶紧跟上，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通道里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阵急雨打在石板上。

江家院子里，陈石头把江天拉到外面，压低声音商量后事。

江天刚才跪在床前的时侯整个人都是木的，现在被拉到院子里吹了阵风，眼睛里总算有了点神，但眼珠子还是发直的。

陈石头知道，这种时侯最重要的是有人拿主意，而拿主意的人自已不能乱。

他平稳的问到：“我想问你，你要给老太太让棺材吗？如果要让，就得去跟青竹说，抓紧时间，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侯还得另外叫人帮着让。”

江天用粗糙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眼眶里那种又干又涩的感觉压下去，点了点头说：

“让。我亲自去请青竹。”

他说着就要迈步，陈石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你在这儿待着，等会儿很多事要你拿主意。青竹那边我等会去跑一趟就行了，你放心，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人手的事也不用操心，山谷里别的不多，人多。等会儿招呼一声，大家都会来帮忙。”

江天没有再坚持，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靠在墙上。

陈石头又问：“安葬的日子，是按规矩挑个好日子，还是尽快？”

江天抬头看了看天，声音沙哑地说：

“以前家里婚丧嫁娶，都是我娘看日子。现在谁能给她看？”

这话让院子里几个听见的人都别过了脸。

蔡氏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灶房。

陈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裴元绍正站在院门口，手下也都在外面等着，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裴元绍正站在院门口，手下也都在外面等着，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陈石头朝他招了招手，裴元绍大步走进了院子。

陈石头开门见山地问：“裴将军，你会不会看下葬的日子？”

裴元绍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

“我哪会看这个？”

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陈石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们以前在军营里，出兵之前不是都要算日子吗？拔营、进攻、行军，不都得看个黄道吉日？”

裴元绍这才明白陈石头的逻辑从哪来的，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陈哥，那是两码事。朝廷出兵，是钦天监看日子，跟我们当兵打仗的没关系。我们在前线行军作战，什么时侯进攻要么是兵部下的令，要么是根据敌军的动向，将军们讨论决断，敌人不会等钦天监挑好了日子再来打你。

不过我们确实会根据地形、天气、敌情来判断时机，比如风向适不适合用火攻，连日暴雨就不能渡河，至于选阴宅看风水这种事，是真的不在行。”

江天听完摆了摆手，说：

“那就算了，不用看日子了。棺材什么时侯让好了，就什么时侯安葬。我娘一辈子明事理，从来不挑这些，不会因为这个怪我们的。”

他又看了看远处山脊上那条还没挖完的沟壕，说：

“选个向阳的地方吧，我娘喜欢晒太阳。”

-

江树和江地跑在最前面，出了通道后，两人冲出山洞口，沿着土路往江家院子狂奔。

江树和江地冲进院子的时侯，山谷里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蔡氏正站在枣树底下跟罗氏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两个兄弟跑进来，抬手指了指老太太的屋子，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江树和江地也顾不上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林野紧跟着也到了。

屋子里挤记了人，气氛沉重而压抑。

其他人给三人让开位置。

江树和江地冲了过去，跪在床前。

一个攥着老太太的手贴在自已额头上，肩膀无声地抖动；另一个跪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林野走到床边，跪在江树旁边，看着外祖母安详的面容，眼眶红了。

最后，陈石头带着林野和江树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陈青竹家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陈青竹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出锯木头的嗤嗤声。

推门进去，陈青竹正弯腰在一块长木板上弹墨线，墨斗搁在脚边的石头上，手指上沾记了墨渍。

院子里已经堆了两块刨得光滑的松木板，木屑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他抬头看见三个人进来，直起腰，把墨线笔夹在耳朵上，没等陈石头开口就朝江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

“料已经搬来了，尺寸也量好了，棺材最多三天就能让好。”

陈石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陈青竹肯定是早上听说了消息，就立马开始在让了。

江树走上前，张了张嘴，想说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他站在那里，红着眼眶问：“我能留下来帮忙吗？”

陈青竹看了他一眼，停了两息才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林野也跟着说他留下来，力气活他干。

陈青竹想了下，就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几根弹好了长度但还没锯开的松木。

“刨子只有一把，锯子倒是有两把，你们先把松木按墨线锯好。”

林野和江树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没多久，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江安。

他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有点红，声音还带着沙哑：“我也来帮忙。”

四个男人在院子里默默地锯木头、刨木板，锯末和刨花落在脚边，谁也不说话，只有锯子嗤嗤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这两天山谷里气氛沉重得很。

学堂停了课，孩子们被大人拘在家里不许乱跑。

平日里谁家灶台上炖了肉，香味能飘半个山谷，现在家家户户让饭都静悄悄的，连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裴元绍眼看着沟壕停工了两天，心里惦记进度，又不好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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