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三哥。”赵六猛地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栽倒。
他快步冲到张三面前,双手紧紧攥住张三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抖得厉害,“您总算来了!妈她,妈查出尿毒症了,医生说要换肾,要好多钱,我实在没办法了
”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张三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三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稳,一下一下,像小时候赵六受委屈时那样。
“哭啥?”他声音低沉,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哥回来了,还有你二哥他们,咱兄弟六个,还能让妈受委屈?”
赵六这才注意到,张三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处还有道没长好的疤。
不用问,又是干那些危险营生弄的。
他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二哥,三哥,五弟,六弟,麻烦你们,回家了。”
“四、四哥,别这样!”虎子赶紧上前扶他,说话还是有点结巴,“咱、咱都是一家人,妈、妈也是我妈,咋能说麻烦呢?”
强子也从窗户边挪开脚步,脸上的垮劲少了点,指了指地上的烤架:“先、先烤串吧,肉都要凉透了。”
李四已经蹲到炭盆边,伸手拨了拨炭火,火苗瞬间旺了些,映得他脸发亮。
“你这炭不行,潮了。”他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撕成碎片丢进盆里,“早知道咱就从城里带点好炭来,这破地方,连块干木头都难找。”
赵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烤的肉串早焦了,外层黑乎乎的,油滴到炭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他赶紧把焦串拿下来,又从塑料袋里掏出新的,手还是有点抖。
李四看不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烤签,熟练地翻面,撒上孜然粉。
那是他从兜里摸出来的小半包,袋子都磨破了口。
啤酒瓶一个个打开,标签掉了大半,酒沫顺着瓶口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灰里,晕出一小片湿痕。
六个人围着炭盆坐,没人怎么动肉串,只是拿着啤酒瓶,一口接一口地喝。
“我这两年,就在废车厂拆零件,一个月挣那点钱,刚够自己吃饭。”王五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手指抠着啤酒瓶底,“前阵子想给妈买点水果,去超市一看,苹果都要三块五一斤,最后还是没敢买。”
“我比你强点,好歹是个保安。”虎子挠了挠头,保安服的领子被他蹭得更歪了,“就是金店老板太抠,上个月还扣了我五十块钱,说我上班打瞌睡,可我那是夜班,实在熬不住了。”
强子靠在墙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开出租,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油钱涨了,份子钱也涨,到手也没多少。”
“妈上次打电话问我,我还说挺好的,其实天天吃泡面。”
李四嗤笑一声,手里的烤签戳了戳炭盆:“我跟你们不一样,坑蒙拐骗,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
“前阵子骗了个外地老板,刚拿到两千块,就被人追着要了回去,还挨了顿揍。”他抬了抬手腕,那道浅疤更明显了,“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妈天天给咱做排骨炖豆角,管够。”
赵六捏着啤酒瓶,指节发白。他是兄弟里学历最高的,本科毕业,却只找了个房产中介的工作,每个月刨了房租,剩的钱还不够给妈买两盒透析的药。
“我查过了,换肾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三十万,基本上能算是天价医疗费了。”他声音很低,却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里,“我那点存款,估计连付零头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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