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走得很快,快到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因为潜意识里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曾经她是裴植的嫂子,现在她是裴植的……好吧也不知道是谁。
她穿过大理寺的院子,走过那条两旁种着海棠的甬道,海棠花已经开了大半,三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她站在风里,把袖子里的木簪又摸了一遍。
哦对她还得问问裴植,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窜出的第一秒,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闻昭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裴植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身上的淡淡的香味送了过来,干净的、清冽的,像冬天里被雪压过的松枝。
闻昭莫名有点耳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裴植身上很香。
闻昭没转身,但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沉沉的,压得她心口发紧。
“你瞪我干什么?”从她的语气来看,他是真心感到疑惑。
闻昭终于转过身来,裴植站在槐树的另一侧,树冠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在他肩头漏下几块碎金。
她抿了抿唇,没好气的含混过去,“你看错了。”
“没有。”他往前迈了一步,从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她面前,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刹那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步的距离,近到闻昭能看见他衣领上绣的暗纹,能闻到他袖口里那一点淡淡的墨香。
“我没看错,你看见什么了?”他低下头,气息立即仿佛能包裹住她。
闻昭就干巴巴的盯着他,她很想说“你丫的跟许明月到底啥关系,她咋感觉你讲不太对劲呢如果你们双向奔赴地话那早呢我退出你们锁死得了!”
但是最后,她说出口的是――
“没什么。”
裴植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那目光里似乎很克制。
“许明月跟我说了几句话,是关于案子的事。”他解释。
闻昭看着他,半晌,“哦。”
裴植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听见,小心翼翼的:“你生气了吗?”
闻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干什么了。
“我……”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我可以生气吗?”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震荡了一下。
她是闻昭。在现代时,她是一个毫不掩饰野心,且绝对自信的女人,凭借她良好的家世、出色且过硬的专业能力,从来没有那一刻,让她有这样七上八下的感觉。
裴植没说话,但闻昭似乎听见,他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