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看着被侍卫死死按住,被迫屈膝跪倒在地的陈明安,厉声质问道:“你竟然背叛我?为什么!”
陈明安神色坦然平静,叫破他的身份:“陛下当真不知道原因吗?没有半点对不起我吗?”
林楠眸色转深,理直气壮:“没有,朕自问待你不薄,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意识到林楠确确实实对他没有半分愧疚,陈明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听得人心头发涩。
“正南,哦,不,是陛下啊。陛下,您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是奉天承运的天子。”
他目光直直撞向林楠的眼眸,嘲讽道:“天子向来圣明,又怎么会有错呢?”
“错的从来都是我啊,是我痴心妄想,竟妄图在至尊面前,求一个迟来的公道,盼一丝您对我的愧疚。”
话音陡然一转,陈明安周身的平静瞬间碎裂,积压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攥紧双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我们这些草芥之民,在您眼里究竟算什么?!”
“您随意摆弄的玩物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背负着滔天罪孽,日日夜夜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一分一秒都不得安宁。”
“我甚至对天发誓,这辈子心甘情愿为您鞍前马后、倾尽所有,任您驱使、为您筹谋,以此赎罪!”
“可是!”
“可是啊!”
陈明安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近乎嘶吼,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愤恨:“我所坚信的一切,我背负的所有罪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林楠一巴掌狠厉的甩过去,打的陈明安偏过头去,嘴角渗出鲜血。
陈明安立马扭过头来,死死盯着林楠:“我说的有错吗?”
“堂堂天子敢做不敢认?”
他嗤笑一声:“还是说您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这才来抢别人的爹娘。”
“也对,……您亲娘死的早嘛。”
林楠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墨色眼珠缓缓转动一圈:“反贼就是反贼,骨子里,终究带着洗不掉的卑劣。”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明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眼前的九五之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砸在他耳畔:“陈氏全族,满门抄斩。”
轰鸣之声瞬间充斥双耳,陈明安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不顾一切地拼死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近乎泣血:“不!你不能这么做!正南!”
“爹娘待你如亲子,掏心掏肺,两个兄长,也皆是真心实意疼你护你!”
“家里的孩子,都是你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啊!”
林楠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他们本可以有美好的未来,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选择背叛朕!”
“朕给了陈家光明正大的身份,抹去你们身上红莲逆匪的污名,让你们不必再躲在阴沟里苟且偷生,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
“若没有朕,你们陈氏一族,早就该和那些余孽一起,埋骨黄泉!”
“朕给你十足的信任,赋予你权柄,可你非但不知足,反倒站到朕的对立面,选择了背叛!”
“你凭什么敢这么做?”
“事情败露之后,你为何不逃?”
“不过是仗着昔日那点情分,笃定朕心软,绝不会真的对陈氏对你下狠手,你才这般有恃无恐!”
说到此处,林楠忽然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与不屑:“陈家对朕的疼爱?”
“若不是朕有用你们的地方,你们这辈子,连见朕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就凭你们,也配说疼爱朕?”
“你们陈氏,不过是侥幸跟朕扯上些关系,本就该感恩戴德,可你倒好,非但不感念朕的恩德,反倒心存怨恨,图谋不轨!”
事到如今,陈明安才终于生出彻骨的悔意,他挣扎着仰头,急切地想要撇清族人罪责:“一切都是我一人的过错,陈家其他人对此一概不知情!”
“爹娘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身世隐秘,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从蛛丝马迹里猜出来的。”
“爹娘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身世隐秘,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从蛛丝马迹里猜出来的。”
他怎能甘心?
怎么愿意自己顶着这鸠占鹊巢的污名,度过一生,也正是这份执念,让他一点点察觉出暗藏的蹊跷。
才惊觉,这世间最荒诞的真相,
当今天子,昔日的太子,竟会刻意编造身世,取代他这个平民之子,更数十年如一日,隐去真实身份与陈家朝夕相处。
谁能体会他那一刻如坠梦中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啊?
图什么啊?
陈明安说完后知后觉,抓住了林楠方才话语里的关键,茫然又错愕地追问:“您说什么?反贼?还有红莲逆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楠好心让他死个明白:“哦,倒是忘了,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你们陈家,从你太爷爷那一代起,就是鄂省红莲教的总舵主,是朝廷钦点的逆匪世家。”
“若不是朕的出现,你应该就是承袭匪位的第四任总舵主了。”
“你当真以为,你爹娘费尽心思帮着隐瞒朕的真实身份,是出于对朕的疼爱?”
“他们不过是在保全陈家满门的性命!”
“只可惜,这番苦心,终究还是毁在了你这个蠢货手里。”
陈明安绝非愚钝之辈,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过往种种疑点尽数贯通:“您当初接近陈家,图谋的是红莲教!”
“是红莲教在底层的根基,是那数万的教众!”
他目光死死锁住林楠,语气愈发急促:“所以当年江南纺织业骤然崛起,几大海商不顾海禁私自出海通商,而后朝廷没过多久便顺势放开海禁,这一切,全都是您在幕后一手谋划的?”
他虽想不透其中环环相扣的精细手段,可站在最终的结果往前逆推,所有脉络已然清晰无比。
但紧随这份彻悟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不解:“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