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顿时有些不痛快。
特意从百忙之中抽身,亲自前去尽一份孝心。
哪怕太上皇对他态度冷淡、不愿多搭理,他也毫不在意,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内侍。
等到只剩父子二人时,兴致勃勃的将精心删减修饰过的治国规划娓娓道来。
通篇只说宏图愿景、盛世构想,把朝堂阻力、地方隐患、宗室猜忌、民间积弊尽数藏起,听起来天真又理想,仿佛前路一片坦途,毫无半点风波。
说到兴头上,林楠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气,看向永熙帝慨然畅想:
“父皇,你只管安心看着就好。后世史书之上,我定然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帝王!”
可永熙帝是什么人啊?
听完林楠这一番横贯南北、图谋百年的宏大构想,立马意识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隐患。
看着浑然不觉的林楠,身子不由晃了晃,怒声骂道:
“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这布局看着是宏图伟业,可细细想来,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哪一步不是在把大景往绝路上逼!”
转瞬他就能说出三五条近在眼前的弊病。
说完永熙帝声音陡然哽咽,眼底通红,带着绝望的哀求,又气得浑身发抖,字字都带着亡国在即的恐惧:
“你以为自己是在谋千秋霸业,可你忘了隋炀帝啊!”
“他当初登基,何尝不是意气风发、一心励精图治,想做千古圣君?”
“修运河、征高句丽,件件都是宏图大略,可他不顾天下根基、不顾朝野阻力、不顾百姓死活,一味好大喜功、激进冒进,最后落得国破人亡、身死国灭的下场!
”
林楠脸色一沉,满心不快:
“父皇,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怎么偏偏拿我和隋炀帝这种亡国之君放在一起比?
“父皇,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怎么偏偏拿我和隋炀帝这种亡国之君放在一起比?
他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隋炀帝是狂妄自大、好大喜功,只顾肆意挥霍国力、折腾天下。”
“我却是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步步有谋划,根本不是一路心性,更不是一路行事。”
他看着永熙帝,语气里满是失望:
“您真的是老了,半点都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想您十几岁的时候,何等魄力?”
“敢断然除掉权倾朝野、把持朝纲的裴劲,一举收回皇权,震慑满朝文武。
“当年平定三藩之乱,难道也是等到万事周全、全无风险才敢动手的吗?
“看看您现在!”
“只一味求稳、固守旧局,畏首畏尾、不愿变通,满脑子只想安安稳稳守住摊子,再也没有半分开拓进取的心气。”
“现在想来,我提前登基,真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您心志已老,思想僵化保守,再让您执掌朝政,只会带着大景一步步走向陈旧、走向腐朽。”
“只有我,敢破旧规、敢开新局,唯有我,才能给这个帝国带来新生,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说完甩袖便走,留下一句:“好了,您继续读书下棋,莳花弄草吧。这才是您这个年纪的人该干的。是朕糊涂了,竟然跑来跟你说这些。”
太上皇气得要死,紧追了几步:“你给朕滚回来!”
看林楠越走越远,带上几分哀求道:“楠儿!听朕一句劝!朕是最不会害你的啊!别再执迷不悟了!”
“这江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那些新政、每一项都在耗尽国力、惹怒天下人,再这么走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大景就要亡国,咱们林家祖宗打下的江山,就要彻底毁在你手里啊!”
“朕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江山往火坑里推!”
林楠背对着永熙帝,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父皇就别瞎操心了,只管安心自在玩乐便是。”
太上皇得心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在知道了这些后睡得安稳、过得清闲?
可纵使满心焦灼忧虑,一时也想不出半点应对之法。
连日愁绪郁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后宫一众妃嫔之中,当属德太妃最为善解人意。
永熙帝退位之后,平日里也最愿与她相伴相处。
几日不见,德太妃再见到永熙帝时,不由得心头一惊。
不过短短时日,怎么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这么多,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闷?
她连忙柔声细语上前问询缘由,小心翼翼宽慰劝解,帮他排解心中郁结。
德太妃心里看得通透,往日再多谋划,自从新帝强势登基的那一刻起,便尽数瓦解落空了。
她也曾暗中试探过永熙帝,心底是否藏着不甘,会不会暗中给新帝使些绊子,甚至有没有机会重掌皇权、再登大位。
在她看来,永熙帝执掌朝政多年,根基深厚、城府深沉,若真有心出手,绝非年轻稚嫩的新帝能够抗衡。
可几番试探下来,结果却让她满心失望。
永熙帝压根没有半点和林楠相争的心思,只说,这江山本就早晚要交到他手上。
他有本事提前从自己手中接过帝位,朕心中只剩欣慰,别无他念。
德太妃听着这话,心里酸得发涩,却又无可奈何。
她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只默默期盼永熙帝身子康健、活得长久些。
唯有太上皇安好,她和小儿子往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太上皇也实在没招了,满心愁苦,听了德太妃询问,想了想隐去了所有关键,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德太妃听得云里雾里,大意是新帝不听话了,心里腹诽新帝哪天听过话,现在你知道急了,嘴上却道:“要这样说,臣妾倒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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