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正巧昨日带领钦天监众人斋戒观星,查紫微星明、无星象凶兆;依历法推得七日后为黄道吉日,天德临值;干支与太子生辰相生无冲,辰时三刻吉时最宜。”
那可真是太巧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侧目。
注意到太子又看过来的视线,礼部尚书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说不上试探还是摆烂:
“回殿下,还需要鸿胪寺排布百官朝班位次,内务府修缮备齐仪仗礼器;尚衣局赶制您的龙袍冠冕,太常寺整备礼乐乐工,朝堂百官斋戒静养,还需要清扫布置南郊祭坛、太庙社稷坛与太和殿,禁军划定宫城御道护卫布防。”
“这些都解决,第七日吉时一至,您先行祭天告庙、谒拜祖陵,随后登太和殿受玺临朝,接受百官朝贺,颁下诏书昭告天下,登基大典就礼成了。”
太子双手一拍:“很好,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把具体的礼制定好,呈一份奏折上来。”
龙袍冠冕,这种少说也要缝制一个月的也没有问题吗?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
永熙帝不辩喜怒道:“太子,你这是早有准备?”
太子大大方方承认:“对啊,父皇,从你说了要禅位给我,我就命人开始准备了。”
说到这里他兴奋中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是第一回登基嘛,这种大事,我想办的风风光光好一点。”
陛下早就说要禅位给太子了?
百官听着父子两个的对话,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还好没有贸然反对。
十几年的慈父面具戴着永熙帝不好反对这话,只目光沉沉的盯着文武百官问:“众卿家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心里齐齐腹诽:
你们父子分明早就暗自敲定了,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来问我们。
我们压根就没反对的立场啊。
太子圣眷无双,陛下万般宠爱;储君名分早已稳固,理政才干更是有目共睹。
现在永熙帝有心提前禅位,传给自己悉心栽培、样样拔尖的爱子,我们凭什么拦着?
出头反对,既得罪当今陛下,又得罪日后新君,半点好处捞不着,纯属自讨苦吃。
反正这皇位也落不到自己头上,犯得着较真吗?
我们附和、赞同、全无异议!
别再用眼神暗暗威胁我们了!
别再用眼神暗暗威胁我们了!
然后永熙帝就发现,被他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后。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回陛下,太子殿下天资卓绝,监国理政沉稳有度,朝野归心。陛下以社稷为重禅位储君,圣虑深远,臣等心悦诚服,谨遵圣谕!”
紧跟着是吏部尚书:“储君贤能足以承继大统,陛下既有定断,臣等唯有俯首遵旨。”
然后是刑部尚书:“
君父既有慈念,国本又得其人,臣等不敢妄议,唯愿遵奉圣谕。”
顷刻间金銮殿内跪伏一片,百官齐声山呼:“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声浪整齐肃穆,响彻大殿。
永熙帝僵在龙椅上,下颌紧绷,手心一片粘腻。
太子施施然的拾级而上,堂而皇之的站在了龙椅旁,对着朝臣道:“众卿平身。”
“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眼见大局已定,满朝文武尽数伏拜附和,礼部尚书心里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殿下明明第一个问的是他啊!
竟没能抢先一步体察圣心,反倒落在众人后头,当下连忙快步出列,躬身长揖,朗声奏道:
“陛下圣明!臣考诸上古礼制,尧禅舜、舜禅禹,皆因储君贤德、圣主知时,乃顺天应人之举。”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理政,经纬有度,德望早已冠于朝野,正合上古禅让之仪。”
“礼有云:国本既定,当正君臣名分。既陛下圣裁已定,大典将启,臣请自此刻起,朝野内外、文武臣工,皆当循礼制正称谓,严守朝仪规制,以顺天心、合古礼、安朝野!”
太子明显心情十分不错,声音里都带着欢喜:“准奏。”
苏炳文立马响应:“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又是一轮跪拜。
儿戏!荒诞!简直匪夷所思!
永熙帝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隐忍地闭上双眼。
转瞬之间,他竟就这样成了太上皇?
可他此刻又能说什么?又该如何阻拦?
难道当众改口,说方才禅位之不过是随口玩笑?
君无戏!
他若这般出尔反尔,与亲手将帝王颜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片刻迟疑,太子便顺势接过话头,硬生生将此事板上钉钉。
再看满朝百官这般默契附和、顺势推波助澜,太子暗中究竟笼络了多少人心?
定然不是全数朝臣都倒向了他。
可现在他出反对,那就是把所有人往太子那边推!
无论他之前是什么想法,所有朝臣都会逼着他同意的。
既已认新主,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边关还有战事……
一旦朝局动荡,结果不堪设想。
所以太子是故意选的这个时间吗?
——从前有个叫共工的,和颛顼争神位,输了就不甘心,要拉着全天下一起死,把天撞出个大窟窿,宁愿毁了天地也不肯留给对手。
永熙帝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太子幼时的一席话。
突然明悟,原来我是那个对手啊!
若朕今日反悔了,拒绝禅位给太子,已经接受百官朝拜的太子如何自处?
答案在好多年之前就定下了。
——拉着这个帝国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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