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敌人发动新的大规模攻击，我们按第二套预案执行。”

参谋长应了一声“是”，然后退出去传达了命令。

薛岳独自站在地图前面，窗外的光线正在从铅灰转为暗红，白昼即将结束。

零点刚过，正面阵地的炮火突然加剧了。

第一轮炮弹落在国军前沿工事的时候，夜空中炸开的火光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点燃了一条长长的引信。

独立野战军在这次进攻中投入的火炮数量超过了数千门，炮弹从多个方向同时飞向国军防线。

那些七十五毫米山炮和八二迫击炮的落点密集而准确，每一轮齐射都能覆盖一百多米宽的正面。

后方江岸的重炮阵地也加入了轰击，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弹落得更深，一直延伸到国军第二道防线的纵深地带。

弹着点在地面上炸出直径两米多宽的弹坑，翻起的泥土和碎石被抛向半空，又在重力的拉扯下纷纷扬扬落回地面。

国军阵地上的铁丝网被炸断了好几处，扭曲的铁丝卷曲着垂在壕沟边缘，断口在火光中反射出黯淡的亮光。

战壕的胸墙多处坍塌，沙袋被炸散，里面的土粒顺着斜坡往下滑落。

一些掩体的顶盖直接被掀飞了，露出下面堆放着弹药箱和急救包的凹坑，木箱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薛岳的部队在前几日的连续战斗里已经损失了大量人员和装备。

有的连队从原来的满编一百二十人打到现在只剩下六十几人，重机枪的数量也减少了一半还多。

面对如此凶猛的炮火覆盖，前线的国军部队确实撑得极为吃力。

那些新兵蹲在战壕底部捂着耳朵张着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他们面色发白，有人在炮击间隙里干呕了好几回。

几处阵地的电话线被弹片切断，前沿指挥所和连队之间失去了联络，各段防线只能各自为战。

进攻持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薛岳的案头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摞电报。

他看着那些纸面上的数字，眼角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

有好几个核心阵地居然在两个小时之内连续丢失，推进过来的共军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向两翼扩展。

那些阵地的丢失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原本计划至少能撑到天亮，结果后半夜就破了口子。

薛岳不得不开始执行第二套预案，把预备队从后方调出来填进前线的缺口里。

一列列步兵沿着公路和田间小路向前急行，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的钢盔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迫击炮连跟在队列后面，几个人抬着炮管和座钣快步向前赶，有人在坡坎上滑倒了又立刻爬起来。

薛岳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那些正在开拔的队伍，脸上没有任何释然的表情。

他清楚那些预备队是拿去补锅的，补完了这处漏洞，那处又会出现新的破口。

如果共军继续保持这种强度的攻势，再过三五天，他手里的机动兵力就会全部消耗干净。

那时候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南京方向，期待那边能再给他挤出一两个师的援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