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连队分成小股梯次向前推进，冲锋枪手和步枪兵交替掩护着靠近战壕边缘。

那些穿着灰绿色军装的战士们在弹坑之间跳跃前进，弯腰压低身形以减少暴露面积。

一旦发现有国军机枪射孔还在回击，后面的重机枪就会立即调转枪口进行压制射击。

弹道在空中交错成肉眼可见的弧线，落地时激起一连串细碎的泥花。

薛岳的指挥部设在芜湖城东一栋两层砖楼的底层，墙壁用沙袋加厚了半米。

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前线各段阵地汇总上来的电文，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那张脸上的皱纹在侧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眼窝周围的皮肤带着熬夜之后的灰青色。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冷透了的茶水，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一口也没碰。

在薛岳多年的带兵生涯里，有过长沙会战那种面对日军的硬仗，也有过兵力悬殊的苦战。

但眼前这支共军所表现出的战术素养和火力协调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日军精锐。

他们的突击波次衔接得几乎没有缝隙，每一轮火力延伸都掐在进攻部队发起冲击的前几秒。

增援部队的迂回路线选择得刁钻而精准，总是挑最薄弱的接头处插入，一插进来就立刻向两翼扩展。

参谋长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抄完的战报，纸张边缘还带着墨迹的湿润。

他走到薛岳身边，声音不高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

“西侧防线又出现了一处缺口。”

“预备队已经顶上去了，但那边共军的火力比昨天强了近一倍，迫击炮弹的落点太准了。”

薛岳听完之后，并没有显得慌张，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那处缺口的位置画了一道短线，表示已经用预备队填上了。

“告诉前线部队，如果实在堵不住，就主动放他们进来一部分。”

“没有必要把所有的兵力都耗在一条防线上死扛，纵深要利用起来。”

“只要芜湖城还在我们手里，那些共军就没办法彻底切断我们的后方连接。”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桌沿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

芜湖周边的地形主要是平缓的丘陵和开阔的河网地带，与他当年在长沙山区使用的战术环境并不相同。

那种利用纵深山地层层迟滞、诱敌深入的天炉战法很难在这里完整复制出来。

但他核心理念并没有变，那就是不追求全线挡住所有方向的进攻，而是把敌人的进攻力量一点点引向几个预设的绞杀区域，再集中预备队进行反复逆袭。

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火力更强、协同更严密的对手，这套打法能不能奏效，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薛岳把战报翻到第二页，目光在字里行间停留了许久，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告诉前线各师，守住既有阵地，等待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