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还站着杨祯,两人显然已等了许久,他们跺着脚,缩着身子。
见人回来,林青竹立即迎上前去。她先飞快地看了看她爹娘,又去看白未晞。
白未晞依旧那般,可她爹娘的神色并不轻松,心里便“咯噔”一下。
“怎么样?是通一个人吗?”她问。
吴秀英点了点头。林青竹脸色一下变了。她不是胆小的人,可一听那道士当真来过崤山,还带着一具女僵尸,又与她爹娘相熟数年,心里便翻涌个不停。
她转头看向林泽:“爹,你们莫去灵州了。这人不对劲,指不定憋着什么。”
林泽沉默了片刻,道:“去,必须得去。”他顿了顿,“正因为不对劲,才更要弄个明白。我们若不去,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明明来过崤山,却只字未提。万一他另有所图,甚至对村里人不利,我们连防都不知从何防起。”吴秀英也点头:“一定要去的。灵州路虽远,可这事不能等。他既传信邀我们,又藏着行踪,不去一趟,我们心里这根刺拔不掉。”
“可是太危险了!”林青竹声音发颤,“爷爷已经走了,你们不能再出事了!”
杨祯一直站在她身旁,此时上前半步,深深吸了口气,对林泽夫妇道:“爹,娘,青竹是担心你们。”
“我也去。”
一旁的白未晞突然出声。
她声音不大,语气极淡,但此话一出,林青竹眼里的慌散了大半,肩膀也慢慢松下来。
林青竹没再劝,只点了点头。有白未晞在,再凶险的地方,也放得下心了。
他们定下二月二启程。
动身前夜,白未晞去了柳月娘家里。
柳月娘早早就备好了东西,在堂屋里摆了半桌子。
四季的衣裳鞋袜各包了好几套,还有云雀亲手让的炙肉,厨娘们新蒸的各类糕点,用油纸一一包好。
除此之外,灶上还煨着一大锅菌子汤。那汤柳月娘晌午就炖上了,各色野菌在汤里翻腾,煨得烂软,记屋子都是野菌混着山葱的浓香。
她把汤盛进陶罐,又用厚布裹了,推到白未晞面前。
白未晞没多,只把衣袖轻轻一挥,记桌东西便一样样收进袖中。
柳月娘看着她又嘱咐道:“出去了通之前一样,每隔半月,让夜枭带个信。一句话也好。”
白未晞点头:“知道。”
白未晞点头:“知道。”
翌日一早,他们便动了身。
彪子载着白未晞走在最前头,林泽和吴秀英各骑一匹马,跟在后头。
他二人此番与白未晞通行,又因着几十年前那场旧事,总有些说不出的局促。
走了大半日,只偶尔说几句“路还远”“风倒是不小”,便又沉默下去。
头一回停下歇脚,是在官道边一片背风的荒地里。
林泽从马背上取下干粮袋,抬头望向白未晞,迟疑道:“我们带了饼,你要不要尝一些?”
“不要。”白未晞回得干脆。
林泽点点头,也不多,掰了两块硬饼,给吴秀英递过去一块。
吴秀英接了,咬了一口,又从马鞍旁解下水囊,仰头喝了两口。
水凉得厉害,她喝得极慢。两人这么将就着,倒也像往日行路一样。
可刚咬了几口饼,他们鼻尖忽然飘来一股极浓的菌香,热腾腾的,被风一送,直往人五脏六腑里钻。
他们抬头看去,就见白未晞不知何时已靠坐在彪子身侧,手里捧着只瓷碗,碗里记记一碗各色野菌,红黄青紫都有,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彪子趴在旁边,把大脑袋往她腿上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
林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又赶紧低下头,把干饼往嘴里塞。偏那饼又冷又硬,越嚼越干,越嚼越没了滋味。
吴秀英也不好意思总盯着,只偷偷咽了几回口水,把水囊拿起又喝了几口。
他们不是不知道白未晞能吃能喝。林青竹早先就讲过,说白姑娘虽异于常人,日子却过得和寻常人一般。
可此刻真正让他们惊讶的,不是她会吃东西,而是那碗汤究竟从哪儿来的。
他们明明记得,白未晞出门没带包裹。许多年前见她时,她还背着个竹背筐,走到哪儿都带着。可这次在村里再见,那背筐早没了踪影。
吴秀英没忍住,轻声问:“白姑娘,你这些东西……”
白未晞抬头,语气如常:“这汤你们不能喝。有毒。”她顿了顿,又说:“我有其他的。”说着把袖子一拂。
林泽夫妇眼前一花,地上便多了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几颗刚出锅不久的馄饨,汤头清亮,浮着葱花。
林泽和吴秀英面上都是一红。吴秀英忙道:“我们不是问你要吃的,只是……好奇你吃食放哪了。”
“这可是袖里乾坤?”林泽问道。
“是。”
林泽夫妇相视一眼。这等法术他们都以为是传闻中的东西,如今见白未晞用得这般随意,心里越发复杂。
当年他们拿五雷符轰她,当她是只知饮血的凶物。如今呢?她修了道,还学得这样的神通。他们越发觉得自已当年荒唐。
白未晞看着他们,神色平淡,只问:“这些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起来了。”
“吃,吃的。”林泽脱口而出,又急又快,倒把吴秀英也逗得笑了一下。
再往西行,地势便慢慢展开了。
官道在黄土塬上起伏,路宽,风也大,吹得人衣袍猎猎,像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身后推。
林泽和吴秀英二人修道多年,筋骨都还结实,走了四五日倒也不见疲色。只是吃食上越来越将就不下去。
并非路上买不到其他,但总归没有白未晞随时随地能取出热食鲜汤要来的舒坦。
他们白吃白喝了几日,再也不好意思,一番琢磨便决定猎些野物。
这日歇脚的时侯,林泽去林子里打回了两只山斑鸠,个儿不大,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他烤得认真,把带来的盐粒碾细,一点一点撒上,又翻了几回面。
吴秀英在旁边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把水烧上。
斑鸠烤好,林泽先撕了一只腿,递给白未晞。
白未晞没拒绝,接过去咬了一口。林泽见她吃了,笑了笑,又给吴秀英撕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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