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飞来峰东麓的山弯，迎面而来的风便裹上了淡淡的檀香。

灵隐寺的飞檐翘角豁然撞入眼帘。青灰色的殿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在葱郁的古木间，香火袅袅，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宁静肃穆。

山门坐北朝南，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绝胜觉场”四个大字力道苍劲雄浑。

门前两尊石狮伫立在石阶两侧，进了山门，便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甬道，青石板被往来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甬道两侧，两座白石经幢东西对峙，高三丈有余，直直地伸向天际。

这经幢是吴越王钱俶建隆年间所立，八角形制，通l用白石精工雕砌，每一层都刻着细密的佛像和经文，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幢顶蹲着一只貔貅，昂首挺胸，历经百年风雨冲刷，依旧莹白如玉，不见半点沧桑破败。

往来香客经过时，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掠过经幢上的经文，眼底多了几分敬畏。

沿着甬道往前走，便是大雄宝殿，殿前的月台上，通样有两座八角九层白石塔东西对峙，形制古朴，塔身上的飞檐斗拱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处纹路都清晰可见。

此时，浴佛法会已经正式开始，整个寺庙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夹杂着时令花香，热闹却不嘈杂。

天王殿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浴佛坛，坛身铺着素色绸缎，周围挂着彩色幡旗，风一吹，幡旗轻轻飘动。

坛上供着一尊小型的释迦牟尼诞生像，铜铸的太子身着锦衣，立于莲花座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神色庄严。

坛的两侧，摆记了各色香花，牡丹、芍药、月季，姹紫嫣红，都是四月的时令花。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馥郁醇厚，却不腻人，深深吸一口，连心底的浮躁都消散了几分。

僧众们站在浴佛坛两侧，双手合十，低声诵经，梵音低沉而悠长，在山谷间缓缓回荡。

一位年长的住持僧身着袈裟，手持一柄铜勺，走到香汤盆前，舀起一勺香汤，缓缓淋在太子像的头顶。

那香汤是用檀香、沉香、丁香、郁金、龙脑等名贵香料，加上蔗糖精心煎煮而成，香气浓郁，据说这浴佛水能消灾解难、增福延寿，是法会上最珍贵的馈赠。

住持僧每淋一勺香汤，便念一声佛号，周围的信徒们便齐声跟诵，声音整齐而虔诚，回荡在整个寺庙之中。

浴佛仪式结束后，僧人们将剩余的浴佛水倒入一个个净杯，分发给在场的信众。

香客们接过浴佛水，有的当场一饮而尽，有的则小心翼翼地将浴佛水倒入随身携带的小瓶中，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喝。

白未晞、绯瑶和闻澈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都没有上前去接净杯，只是静静驻足观望。

浴佛仪式结束后，寺内开始放斋。

大雄宝殿两侧的廊下摆着长长的木桌，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素面和素包子。

香客们自觉地排着队领斋饭，有的端着碗站在廊下，大口大口地吃着，有的则寻了树荫底下的石墩坐下，碗搁在膝头，一边吃，一边跟通来的乡邻唠着家常。

绯瑶牵着闻澈的手，在一株枝繁叶茂的老香樟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白未晞转身去领斋饭，不多时便端着三碗素面和几个素包子走了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闻澈低头吃了一筷子素面，面条爽滑，汤汁鲜香，她仰起脸，刚想跟白未晞说些什么，白未晞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边侧的甬道那边。

绯瑶顺着白未晞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里有个僧人正蹲在石阶上，面前搁着一只大大的木盆，盆里泡着一堆待洗的碗筷，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油星。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僧袍，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两只手泡在水里，正哗啦哗啦地刷着碗，动作快得惊人。

旁边几个小沙弥也在跟着刷碗，可谁也没他刷得快、刷得干净。他左手捏着碗沿快速转动，右手的刷子翻飞不停，碗壁上的油渍瞬间被刷得干干净净。

不过片刻功夫，他面前的干净碗筷就堆得半尺高，而旁边的小沙弥们，有的碗刷了三遍还沾着油星，手忙脚乱的，显得有些笨拙。

绯瑶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家伙，这老和尚看着不起眼，刷碗刷得也太利索了吧，比酒楼里的老伙计还熟练！”

白未晞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朝着那个僧人走了过去。

“泰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