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往常一样冲他点了点头,说“早”,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消息传得更开了。
有人开始注意到刘建国和王霞走得近,吃饭坐一起,休息的时候也会站在后勤帐篷外面说话,有时候是王霞在洗菜,刘建国蹲在旁边帮她递东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刻意维持着。
没有人当面问过他们什么,但那目光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刘建国能感觉到,像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冰,不冷,但凉得让人清醒。
他低头干活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陶片发一会儿愣,然后继续。
慕安鸿没有再去食堂吃饭。
他托同宿舍的人帮他把饭打回来,在资料室里一个人慢慢吃完,然后再把空碗放回食堂门口的回收筐里。
资料室里那盏煤油灯每天晚上都亮到很晚。
他坐在灯下翻登记册,有时候一页都不翻,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某一处,半天没有动。
他知道那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一定是王霞。
王霞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脸面。
放出这个消息,既可以羞辱前夫,又将她跟刘建国的关系坐实了,让大家都知道她跟刘建国是一对,将来刘建国也不敢抛弃她。
真是歹毒又无耻!
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搪瓷缸沿上。
缸里的水凉了,他没有去续,指尖顺着那道裂缝的纹路慢慢划过去,一下,又一下。
如果刘建国废了,王霞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那天晚上在资料室里坐了很久,煤油灯里的油烧到了底,灯芯烧出一朵绒绒的黑花,在他低头的时候轻轻掉了一小块,落在桌面上,像一小团被捻碎的炭。
他伸出手,把那团炭灰按了一下,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那道黑痕,慢慢收拢了手指。
一周后的早晨,考察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队长赵志远亲自找到刘建国,递给了他一张安排表。
后者的名字出现在第六勘探区的名单上,负责那片区域的勘探物资协调和日常记录。
那片区域的驻地要再往北走四十多公里,路不好走,风沙大,水源稀缺,地质结构不稳定,去年塌过两次,虽然没伤到人,但总归是整片工区里条件最苦的地方。
刘建国拿着那张工作调整名单,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赵志远倒是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你看,这是上面领导格外看重你,对你委以重任呢!好好干,年轻人将来前途无量。”
刘建国只是苦笑了一声,对赵志远道:“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那天下午他回宿舍收拾了东西,工具包、水壶、几件换洗衣服。
他把东西装进帆布袋里,扎紧袋口,蹲在床边系鞋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解放鞋鞋面上那道旧划痕,然后站起来,拎起袋子往外走。
王霞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急匆匆找到云绮,开口便问道:“云绮同志,你知不知道队里为什么要将建国调去那么苦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