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慕副院长。”她走进来,趿拉着那双半旧的布鞋,鞋底在沙土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脸弄成这样?谁这么狠心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啊?”
慕安鸿没有说话,握着笔的手也没有停。他在登记册上写下一个编号,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单调的、固执的白噪音。
王霞走到他桌对面,弯下腰,撑着桌面凑近了些。
她涂了红指甲,蔻丹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和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工装外套不太搭,衬得那双手像两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哈哈哈……让我猜猜。”她的笑声很轻,“是不是你表白的那个云副队长,叫她的未婚夫来打你的?”
慕安鸿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擦,继续往下写。
“慕安鸿,你活该。”王霞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以为离了我,你就能追到人家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你配吗?”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下一脚,布鞋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痕,像是怕人不知道她来过似的。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晃了两下,停了。
慕安鸿坐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许久。
窗外又起风了,沙尘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日光灯的光线里舞成细细的、金色的尘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平,平得像被刀削过一样。
他把那页写了一半的登记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帐篷顶上那根被烟熏黑的横梁,看了很久。
三天后,驻地开始流传一条消息。
说慕安鸿之所以跟王霞离婚,是因为王霞给他戴了绿帽子,对象是考古队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比慕安鸿小好几岁,长得也精神,两人早就眉来眼去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慕安鸿亲口说的。
离婚之后,有一次他喝醉了发酒疯,对着空气喊着:“我养了她这么久,她就是这么对我的!无情无义的女人!”
大家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已经把这当成一件确认的事了。
食堂里,王霞打饭的时候感觉到那些目光落过来,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后背、肩膀和侧脸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稳稳地端着自己的搪瓷碗走到角落里坐下,对面坐着刘建国。
她的筷子伸进菜糊糊里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像是自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你听说了吗?有人说我给慕安鸿戴了绿帽子。”
刘建国端着碗,没有看她,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脆响。
“要不要……澄清一下?”
刘建国说得没有底气。
说起来,这件事儿的确算是王霞给慕安鸿戴了绿帽子。
不过,这绿帽子也是慕安鸿主动戴的。
“不用。”王霞拦住他,“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我才不在乎!”
接下来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碗筷收走的时候王霞站起来,碗沿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稳住了。
她走出食堂,那天的风比平时大,把她脑后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发丝贴在她嘴角,她抬手别到耳后,步子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刘建国在食堂门口碰见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