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变化很微妙,先是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是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彻底碎了,像是被人一脚踩碎的薄冰。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一小片冒起的石头上,晃了一下才站稳。
江宇鑫走到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江宇鑫抬起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拳头落在颧骨和鼻子之间的位置,力道很实,慕安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磕在土坡裸露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在落地的时候偏了一下,磕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鼻孔里立刻淌出两股暗红的血。
他捂着脸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又滑开了,土坡上的沙石太松,撑不住他的重量。
他翻了个身,改成用手掌撑着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但还没完全坐直,江宇鑫的第二拳已经落下来了,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重新摁回地面。
这一拳江宇鑫收了力气,但慕安鸿的肩膀还是麻了一瞬,像是那半边胳膊的知觉被人抽走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涌回来。
“她跟你说完了。”江宇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作战简报,“我还没跟你说,你趴着听。”
第三拳落在慕安鸿肋下,不重,但疼得他蜷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肚子的虫。
他的脸埋在土里,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下去,在沙土上洇出几颗暗红色的圆点,像被谁撒了几粒枸杞。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开口,就那么蜷在那里,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捂着肋下,两个地方都疼,疼得他喘气都带上了粗重的嘶声。
江宇鑫站直了身,垂眸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朝云绮走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云绮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跟赵老师打电话聊了几句。”江宇鑫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拔出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硌着她被风吹干的手背,“他说你最近总被一个姓慕的纠缠。”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追问那个姓慕的究竟是谁,什么背景,什么来历。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冷意已经散了,重新变回平时那种温沉的、让她觉得安稳的光。
“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说。
云绮低下头,那枚弹壳在她口袋里硌着她的指腹,凉凉的。
从那天之后,慕安鸿从工地上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跟负责人说的,只知道第二天他就被调去了后勤那边的资料整理组,负责文书档案和日常登记,跟云绮的工作线路彻底错开了。
他出现在食堂的时间也变了,选了云绮收工最晚的那个时段,等他端着碗坐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走了。
他的左半边脸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紫,嘴角那点破皮结了痂,痂壳掉了以后留下一道很浅的白印,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他不太跟人说话了,坐在角落里吃饭,吃完了就走,来和走都一样安静,像一片被风卷到角落里的叶子。
那天他正坐在资料室的桌后登记一批新送来的文物编号,门帘被掀开了。他抬起头,看到王霞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