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723凤威
慈宁宫偏殿暖阁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众贵人们褪去最外层的礼服大妆,只穿著相对轻便的常服或衬袍,在宫女的服侍下或饮茶,或用些精致的点心果品,为接下来更重要的仪典积蓄精神。
气氛比正殿时轻松许多,但也暗流涌动。
柳贵妃坐在一张铺著锦褥的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东珠,眼神却瞟向安静坐在窗边一隅的姜璃,笑吟吟道:「云安今日献的玉佛当真清雅脱俗,太后娘娘爱不释手。只是本宫瞧著,那玉质虽好,样式却过于素净了些。你这孩子,莫不是将体己银子都省俭了?太后千秋,便是多用些心思在富贵气象上,也是该当的。」
她的话引来暖阁内其他人的注意,她们自然听得出柳贵妃话里带刺,多半是因为方才太后对她精心准备的寿礼兴致缺缺,所以才想从姜璃这里找补回来。
主位之上,卫皇后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出转圜,这柳贵妃仗著天子宠爱,有时候在她跟前都会故意装模作样,卫皇后只是不愿与这等蠢笨妇人一般见识。
再者,姜璃看著温顺乖巧,本心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儿。
此刻姜璃正端著一盏清茶,闻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柳贵妃,温婉地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皇祖母礼佛至诚,云安想著佛门讲究个庄严清净,过于堆砌珠玉,反倒失了本真。倒是娘娘那株金桃宝树,金丝累叠,宝石生辉,听闻是集京中最巧匠人百日之功,这般富贵气象,云安便是想学,也断无娘娘这份慧眼与手笔呢。」
柳贵妃倒也不是听不出好赖话,如何不知姜璃是在讽刺她只会堆砌俗物。
平时她能趾高气扬,是因为卫皇后不与她计较,其他妃嫔的位份又没她高,可是姜璃偏偏不吃她的压力,一时间竞然找不到合适的辞反击。
徐德妃见状便微微一笑,打圆场道:「云安一向心思细腻,她备的礼,太后娘娘喜欢是自然的。」
明明她是好意,柳贵妃却觉得驳了自己的面子,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徐德妃也不在意,看向姜璃说道:「方才太后娘娘说你精神不济,想来是没有睡好,要不要去歇一会?」
姜璃垂首道:「谢德妃娘娘关心,云安无事。」
另一边,王淑妃独自坐在靠墙的绣墩上,垂著眼帘仿佛置身事外,只偶尔与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低位嫔妃低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今日的装扮依旧是最不起眼的,在这满室珠光里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几位年轻的少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彼此的衣饰和刚才的场面,目光时不时好奇地瞥向姜璃。
一位胆大的郡主凑近姜璃,乖巧地说道:「璃姐姐,你身上的香气真好闻。」
姜璃对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若喜欢,改日我那里还有些制好的香饼,送你一些便是。」
那郡主得了允诺,开心地谢过,也不再追问。
暖阁内茶香氤氲,低语切切。
柳贵妃偃旗息鼓,不再招惹姜璃,氛围终于正常起来。
及至卯时初刻,天色又亮了几分,外命妇也就是京城勋贵及四品以上官员的诰命夫人们前来进礼道贺,卫皇后连忙带著内命妇们前往正殿观礼。
只见慈宁宫正殿外,在司礼监女官和光禄寺赞礼官的引导下,各色命妇大妆汇成一片锦绣的汪洋。
超品国公夫人和侯夫人身著真红大袖衫,头戴珠翠翟冠,一二品诰命夫人著深青或大红缎地绣云霞翟纹褙子,配同色霞帔。
三品至四品诰命则著青缎或蓝缎绣云霞孔雀的圆领袍,头戴珠翟庆云冠。
无论品阶高低,人人皆是妆容端肃神情恭谨。
在这片按品级排列的队列中,沈青弯的身影并不在最前列显赫的位置,却也绝不靠后。
她身著三品淑人诰命服色,数月的身孕虽被宽大的礼服巧妙遮掩,但仍能看出她行动间那份特有的沉稳与谨慎。
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安静立著一位同样引人注目的女子,正是身著四品恭人诰命服色的徐知微。
她搀扶著沈青鸾的手臂,低声道:「站了这许久,可还撑得住?若觉得乏了,便悄悄活动下腿脚,无妨的。」
徐知微看出沈青鸾有些紧张,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慈宁宫,同时又带著身孕,在这种场合任何一个不恰当的举动都会引来无数命妇的侧目。
至于徐知微自己,她当初为给太后治病,来过慈宁宫很多次,甚至去过太后的内殿为其施针,自然也就能够坦然相对。
沈青鸾抬起眼帘,轻轻摇头道:「姐姐放心,我无碍的。」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尽在不中。
「时辰到,请诸命妇为皇太后娘娘行朝贺大礼!」
随著吴鹊这一声高亢的唱礼,庄重恢弘的韶乐奏响,黄钟大吕之声仿佛自天际垂落,震得人心头微颤。
庭院中那片原本静止的锦绣汪洋瞬间动了起来,站在最前列的超品命妇们在早已铺设好的明黄锦缎拜垫上跪下,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层层叠叠,次第俯伏。
当礼成之声落下,命妇们在乐声中齐刷刷起身。
「请诸命妇献寿礼!」
吴鹊再次高唱。
按照预先排定的次序,前排几位超品的国公夫人和侯夫人率先上前,由女官引导著,将手中捧著的寿礼或者礼单恭敬呈给殿前侍立的内侍。
众人所献之物无非是象征福寿的玉雕、寓意吉祥的珊瑚盆景、名贵的古玩字画或是各地珍奇贡品,由司礼太监高声唱出名自与献礼人身份。
「魏国公夫人王氏,敬献白玉雕群仙祝寿山子一座,恭祝皇太后娘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镇远侯夫人李氏,敬献赤金累丝嵌宝五蝠捧寿盆景一尊,恭祝皇太后娘娘福寿康宁,子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