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孙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腹部的伤口让他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想要去抓卢伟的手臂,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你以为我这些年跟着你,是真的把你当兄弟?”
卢伟的声音越来越高,面上竟呈现出一种痛苦的神情:“你以为我喊你龙哥喊得那么顺口,是真的敬你?”
孙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让着我,什么都护着我,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恶心!你越对我好,我就越想杀了你!”
孙亚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了箱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鲜血顺着他的衣袍流淌,在他脚下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卢伟,面上依然满是不解。
“这些年并肩闯荡,你杀人放火的事分明也没少干……”卢伟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自语,“唯独对我,就他妈非要装好人。”
卢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试图平复情绪。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从长乐帮那时起,就是这样。”
“别人叫我们一声外门弟子,实际上就是两个杂役。”
“你在灵兽坊,我在灵草园。”
“一个在圈里铲粪,一个在地里锄草。”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还是总能给你找到办法照顾我。”
“说什么我们在世俗算是同乡。”
“你知不知道,这令我很苦恼啊?”
听到这里,孙亚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长乐帮……灭了之后……”
“我们不是一起……从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吗?”
卢伟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孙亚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这个背刺自己的兄弟。
他只是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地上自己的鲜血,沉思着什么。
卢伟没有接话。
他握着刀柄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却一直没有松开。
“龙哥……”
这无比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卢伟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你说我们在世俗算是同乡……这倒是说对了。”
“你知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孙亚的身体僵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什么。
而一旁正装死吃着瓜的楚歌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不会吧……
还有这种经典剧情?
楚歌轻轻吸了口凉气。
场中卢伟还在继续讲述。
“你同我说过,你父亲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甚至他迈进修仙界的第一步,便是谋害了一个同乡……”
“夺取了他的气运。”
孙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人因为祖上福泽,有了个能够拜入长乐帮的凭证――就是一块腰牌。”
“而你父亲本是他的至交好友,在知道对方有了仙缘后,却恶向胆边生,直接杀害了对方,直接拿着那块腰牌拜入了长乐帮。”
卢伟的声音越来越轻柔,每个字眼都咬得很清楚:“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他死的时候,我娘正在家里等他回来。”
“等着他拜入仙门、兑现自己的修行天赋,等着他带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终究什么也没等来。”
“甚至我爹的死讯,也是很多年以后,我们才打探到。”
“在知道他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冒名顶替、而他早在几十年前便魂飞魄散时……”
“我娘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复仇。”
“后来我用尽办法、吃了很多苦,混进长乐帮,成为一名药园杂役的时候,才知道……”
“原来当年那个恶人,混得也不怎么好。”
“他早早就因为功法修炼出岔离世,在门派中所留下的贡献点,也不过堪堪替自己儿子谋一个养灵兽的活计。”
灰雾从两人之间流过,带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箱子里灰金色的光芒还在闪烁,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个苍白如纸,一个半明半暗。
孙亚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听着愈发无力:“阿伟,你说的这些……”
“我不知道。”
“当年的事,我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太多。”
“即便偶有忏悔,也没提及过当年细节。”
“而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要跟你说什么?”
卢伟的声音终于开始癫狂起来:“跟你说,我爹是被你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