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师姐,最终还是红袖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只是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微哑:“你是不是觉得,师姐很奇怪?”
“明明是师徒,却对师父存了这样的心思。”
苏璃摇了摇头,很用力。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她低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开口:“恰恰相反,我觉得师姐好厉害啊。”
“能把这些话说出来――虽然师父可能没听见,但还是好厉害。我……”
苏璃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好像永远也做不到这样。”
“有的话哪怕是在心里想一想,都觉得难为情,更别说……更别说真的讲出来了。”
红袖没有问她“想说的是什么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璃的手背。
不管怎样,师妹始终是师妹。
苏璃把她的手握住了。
师姐的手比自己大一点,骨节分明,有不少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师姐,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师父……”
苏璃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有些不一样的?”
红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之前早就有一点了,但我自己真正意识到、或者说真正下定决心,也许还得到十六岁生辰那天。”
之前只是有一点吗?
苏璃眉头微挑,却很识趣地没有发出质疑。
“那一天大早,师父就来叫我,说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他送了我那件流云织金裙,还帮我整理了丹方手札的注疏。”
“那天,我就是刚才这样跟他说话。”
“我告诉师父,我已经十六岁,不再是小孩了。”
“师父他应了我,但我看他面上那神情……分明还是觉得我在撒娇嘛。”
红袖说着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最起码在他心里,我还只是个徒弟呢。”
“所以,师姐在这里自顾自地吃外面那些姑娘的飞醋,其实有些傻对不对?”
苏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话她也不知道咋接。
该鼓励一下吗,师姐我一直觉得你是有戏的,师父那个木头疙瘩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好……
这样?
总感觉说出来有点太轻浮了。
所以她只能摇头,表达自己的态度。
师姐你不傻的,绝对不傻。
红袖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璃。
“璃儿,”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和师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苏璃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完了完了,这火怎么还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偏偏自己和师父之间还真有些小秘密――师父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件事他告诉了自己,但还没告诉师姐。
不对,这好像已经不是什么小秘密了!
师姐她……莫非是猜到了?
不是吧,这也能猜到?
她张了张嘴,话快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张嘴,再咽回去。
如此反复了两三回,少女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自己确实答应了师父不能说,但她更不想骗师姐。
而且师父不也说过吗,时机合适的时候,他自己会告诉师姐的。
苏璃觉得眼下也算合适的时机了。
那就现在,就这一次,她来替师父做一回主――
“师姐,其实师父他――”
红袖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不用啦。”
红袖收回手指,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
很温柔。
她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楚歌,深深地看了一眼。
少女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此刻正盛满了月光。
亮晶晶的。
“我相信,师父会亲口告诉我的。”
红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坚定:“而且,我觉得师父很快就会醒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就是……快了。”
苏璃愣愣地看着红袖的侧脸。
月光照在师姐脸上,把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明亮,也照清了她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顺着红袖的目光看过去――师父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知怎的,她也觉得师姐说的可能是对的。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回到厢房的时候,小七睡得正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红红的发顶。
小家伙不知梦到了什么,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又沉沉睡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
苏璃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侧过头,看见红袖也躺下了,正望着天花板出神。
“师姐。”
她轻声喊。
“嗯?”
“晚安。”
红袖偏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晚安,璃儿。”
一旁小七在睡梦中又翻了个身,将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苏璃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中很安宁。
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前几天都要暖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