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住的这几天,楚歌的意识仿佛沉进了一片漆黑的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他的识海深处。
层层叠叠的黑色物质将楚歌的意识紧紧包裹,像是凝固的茧。
有时,会有些极其微弱的光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渗进来。
那些光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来到他面前时,已经很黯淡了。
但每次它们飘过的时候,这片黑暗好像就没有那么死寂了。
就在红袖那一吻落下的瞬间,光点忽然多了起来。
光点们在黑暗中乱飘,像是被惊起的萤火虫。
但它们找不到出口,也照不亮什么,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飞舞。
变故却不止如此。
又过了没多久,这片仿佛万年不变的黑暗忽然震动了一下。
从这片空间的内部,从那些包裹着楚歌的、黑色物质的缝隙之间,开始透射出一道道极细极亮的光。
那些光芒好像是……
从楚歌的意识本身中绽放出来的。
那光毅然撕开了黑暗,照亮了楚歌的脸庞。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来人的身形高挑,步履间脊背笔直。
她穿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
头发用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这个突然出现在楚歌识海深处的人,很像红袖。
她的五官和少女红袖处处相似,却又处处不同。
来人的下巴更尖了些,颧骨的线条也更加利落,彻底褪去了少女的稚嫩。
相较于红袖的温婉,她的眉宇间更多的是坚定和沉着。
那双杏眼依旧明亮,瞳仁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雍容。
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的她,容貌已经足够惊艳,气质却还要远远超过容貌。
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周身便像是有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俨然一派宗师气度。
像是……
独自走过了千山万水,阅遍了众生百态。
女子在楚歌身前站定,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了呢,楚歌。”
虽然长得跟红袖很像,但她却并没有称呼楚歌为师父,而是直呼其名。
她的声音也跟红袖很像,只是更低沉一些,带上了一点成熟与沙哑。
要是红袖在这里,便会惊讶地发现――这就是那两次她听到的神秘声音。
女子还在注视着楚歌。
那双沉静的眼睛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楚歌的脸,从眉眼看到下颌,又从下往上再看一遍。
仿佛有太久没看到,所以格外思念,所以想要一次性看个够。
“怎么感觉这边的你也瘦了。”
她低声说:“每次见你呀,都会觉得,你比上一次更瘦了。”
“明明自己是个丹师,也不知道给自己炼点补身子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向上扬了一点点,就收回去了。
“你也是辛苦。”
她伸出手,试图用指尖穿过最后那两层黑色的封印,去触摸楚歌的脸颊,却被挡住了。
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这次的时间不多……”她说,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倒也没空闲聊了。”
她缓缓收回手,直起身来。
女子抬起右手,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不是锐利轻薄的烁金,反倒是柄跟重锋类似、剑身又宽又厚的巨剑。
剑脊上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这道纹路像被人用手指反复描摹过无数次,已经磨得光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