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知道他这么能惹麻烦,这么会出风头。”
“筑个基能引出两重天地异象,参加个丹考能连夺三魁。”
“给盟里做了那么多事,还帮忙除了赵家。”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红袖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
凌英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他筑基那天,突破的时候引动了玄冥归墟――那是水法修士筑基时能引动的最顶级异象。”
“我当时心想,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出风头啊。但心里又有些……”
她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又有些高兴。”
凌英仰起头,面上有些怅然:“我觉得他可以走得更远。”
“甚至渐渐地,我觉得他能走到一个……我可能都看不到的地方。”
凌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直到……断龙崖。”
她放下茶杯,手指不再摩挲杯沿,而是紧紧地攥着杯身。
“断龙崖里,叶盟主的元婴法相失控了。”
“那一剑斩下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站到了楚师弟跟前。”
“其实我根本没有觉得,自己燃烧金丹就一定能护住他。”
“但是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没想到的是……楚师弟又在自作主张。”
“他竟然打晕了我,保住了我的金丹。”
“哪怕死,也要抱住我的金丹……”
凌英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但红袖注意到,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后来我告诉过他,以后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他答应了我。”
凌英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红袖没有催促。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红袖。”
“他说不会再那样了。”
“你师父……分明答应过我的。”
秋水剑仙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但说到最后,尾音还是颤了一下,像是被轻轻拨动的琴弦。
红袖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凌英。
凌师叔还是那副坚毅出尘的模样,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却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茶杯。
像是怕松开手,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漏出去。
红袖忽然明白了。
从进门到现在,凌师叔一句类似“我担心他”或“我很难过”的话都没说,可她内心深处的情感,分明是和自己此时一样的――
都像是被强行压抑在冰面下方,汹涌澎湃的江流。
就像自己是师父的大弟子,凌师叔她是金丹真人、是秋水剑仙、是执法堂首席弟子,更是不能失态的人。
所以,她才会极为罕见地回忆往事。
她讲了很多很多关于师父的事,师父分明也生活在她过往的碎片里。
有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凌师叔,你……
凌英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红袖的肩膀:“我先走了。”
“你们也……不要太伤心。”
她朝着院门走去,步子还是那样干净利落。
女修素白的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正要起航的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忙的。”凌英说,“告诉叶盟主,执法堂这边也会一起想办法。”
“总会有路的。”
然后她就走了。
院门轻轻合上,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上一道细细的线。
红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茶还搁在石桌上,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身后传来一阵o@的脚步声。
小七从屋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
“凌姐姐这就要走啦?”
她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些困惑:“我还以为……她会守一会儿嘞。”
“昨天叶叔叔都守了好久的。”
红袖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凌师叔为什么不守。
不是因为不在意。
就是因为太在意了,才不能多待。
就是因为太在意了,才要一刻也不停留地去想办法。
红袖忽然想起师父去断龙崖之前,凌英来院子的那晚。
她当时也在旁边,看见凌师叔隔着满院的清辉看向师父。
那时候,她没看太懂凌英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表情分明和今天一模一样。
凌师叔,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