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师父要睡多久呀?”
叶倾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师父他不是简单地睡着了……
你问我他要睡多久……
看着小七认真的表情,这位站在北境的倾城剑仙越发词穷。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家伙歪了歪头,又问道:“那……师父睡觉的时候,会不会饿?会不会渴?”
“小七……能不能给他喂水喝?”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幼稚,却让叶倾城无比动容。
楚老弟,你真的……
收了几个好徒弟啊。
叶倾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七的头发。
他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轻声道:“你师父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只是睡一段时间的话,还不至于有口腹之难。”
“说不定,他还能听到你们说话呢。”
“所以,小七如果实在想做些什么的话,可以多跟你师父说说话……”
“好让他知道,你们都在等他。”
小七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小七以后每天都要跟师父说话!还有――”
她跑回自己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只草编的啄木鸟。
这是小七自己留下的那只,实在丑得有些看不下去,所以小团子又将它拆开,重编了一次。
或许是得益于骆小雨的审美熏陶,现在小七的手工技艺也是突飞猛进。
最起码,这只啄木鸟看上去很是那么回事了。
小七把啄木鸟轻轻地放到楚歌枕边,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鸟儿的尖嘴对着师父的耳朵。
“师父,啄木鸟医生在帮你看病呢。”
“它最厉害了,能把树里的虫子都啄出来。”
“所以,它也能帮你……”
“帮你干掉脑子里不好的东西。”
红发小团子凑到楚歌耳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师父,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
“要是睡太久,我们会伤心的哦。”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的苏璃。
“真的不能太久……”
“已经有人在伤心啦。”
说完这句话,小七趴在了楚歌枕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师父的手指。
夜深了,楚歌屋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叶倾城早已匆匆离去,三个徒弟都不肯回房,共同守在楚歌床前。
苏璃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依旧红着眼睛。
她哭太久了,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但还是不愿意回房间休息。
她太害怕了。
她怕一走开,师父就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消失。
就像……
当初寒姐姐那样。
她又想起了寒姐姐说的那条世界线――小七被卖了,师姐和师父决裂,自己一个人走上那条孤独的路。
她曾经以为和寒姐姐相比,自己这边的世界真的变好了。
但看着躺在那里的师父,一切忽然都变得……
不那么真实了。
苏璃坐在床边,紧紧抓着师父的手。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不要师父走。
我不要师父也像寒姐姐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
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轻轻颤抖着。
忽然一双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将她轻轻揽住。
苏璃抬起头,看见了红袖。
红袖拖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手环着她的肩膀。
少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苏璃靠在红袖怀里,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红袖姐……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他早上明明说今天就能回来的,他明明说有叶盟主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寒姐姐也是,师父也是,都是骗子……”
“呜呜呜……”
红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苏璃,让师妹把脸埋在自己肩上。
她能感觉到苏璃的眼泪正透过衣料渗进来,热热的,又凉凉的。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棚户区的时候。
那时也是这样。
璃儿做了噩梦,就会从自己的被窝里钻出来,贴着自己的耳朵叫声“红袖姐姐”,然后钻进她的被窝。
那时候她只需要抱紧这个妹妹,告诉她“没事了”,就能让对方安心睡着。
可现在――
现在,红袖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眼下的情况绝不是没事。
有事了,还是大事。
师父倒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师父倒下了,就是这个小院的天塌了……
可是正因为这样,正因为到了这种时候,她才更不能慌。
红袖轻轻拍着苏璃的后背,将目光移向床上,师父那安静的脸庞。
“你不是说过吗,璃儿。”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不管怎么样,师父都是我们的师父。”
“我们的师父,你还不清楚吗?”
“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说过的……”
“他会早些回来。”
苏璃的哭声顿了一下。
“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红袖低下头,贴着苏璃的头发。
少女轻声对着自己的师妹说,也对自己说:“我们要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苏璃缩在红袖的怀里,缓缓点了点头。
月光越过窗棂,落在楚歌苍白的脸上。
床头的灯盏中,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长夜未尽。_c